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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富从入职阿里开始薅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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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搪瓷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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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试间在三楼走廊的中段,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白色的日光灯。 老周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台拆了外壳的温控模块。 模块的线路板露在外面,他用一把小号螺丝刀在调整某个元件的位置,动作很慢,螺丝刀的尖头抵在一颗不到两毫米的铜螺丝上,拧了半圈,停了一下,又拧了半圈。 调试间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螺丝刀偶尔碰到金属的细响。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只搪瓷缸,白底红字,字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先”和半个“进”,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了。 搪瓷缸的缸沿有一个豁口,豁口朝着门的方向。 这个豁口的朝向不是随意的,老周每次把搪瓷缸放下来的时候,都会把豁口转向门口,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缸里是白开水,不是茶。 老周上午喝茶,下午改喝白开水,怕晚上睡不着。 他睡眠不太好,这件事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他也从来没提过。 温控模块是今天从仓库里领出来的备件,编号和现在四城在用的型号一样,他在做例行的性能校准。 每一批新到的备件都要先在调试间跑一遍基准测试,确认参数在误差范围内,才能入库待用。 这个活没有人催他,他自己按节奏来。 一批备件通常六到八个模块,他一天做两到三个,做完一个换下一个,中间不赶也不拖。 今天做的是第四个。 前三个都没问题,数据全在允许范围内,他在本子上记得很清楚,每一个模块的每一个测试点都有对应的数据。 本子是普通的软面纸,封面已经卷了边,他用了很久了,从微光科技刚成立那会儿就开始用这个本子,快三年了。 他拧完了那颗铜螺丝,拿起桌上的万用表,两根探针分别搭在线路板的两个测试点上。 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稳定了。 3.27V。 标称值是3.3V,误差0.03V,在允许范围内。 他把数字记在旁边的本子上,字写得很工整,一竖一横都看得清楚。 本子上已经有三组数据了,这是第四组。 记完之后他把万用表放下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可能是一个小时前倒的。 他把搪瓷缸放回原位,豁口转向门口。 继续调下一个元件。 调试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二月的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和日光灯的热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冷不热的温度,老周干活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的时候才觉得有点凉。 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几棵法桐,叶子全掉了,只剩灰色的枝干,有一只鸟停在最高的那根枝上,很小,看不清是什么鸟。 院子的另一头停着何薛的白色思域,前挡风玻璃上还有上次那场霜留下的水痕。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他做完了第四个模块的所有测试点,全部合格。 他把模块装回外壳,拧好四颗固定螺丝,放进标好编号的防静电袋里,封口。 然后从箱子里拿出第五个模块,拆外壳,摆在工位上,开始重复刚才的流程。 拆外壳的时候有一颗螺丝有点滑丝,他用尖嘴钳夹住拧了几下才拧下来,这颗螺丝得换,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新的放在旁边。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老周没有抬头。 他认识这个脚步声,很轻,步幅不大,不急。 脚步声在调试间门口停了一下。 林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 老周在调模块,螺丝刀在手里转着,桌上的万用表亮着绿色的背光。 搪瓷缸在右手边,豁口朝着他的方向。 “还有几个?”林彻问。 “还有两个,明天做完。”老周没有抬头,螺丝刀的尖头还抵在铜螺丝上。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汇报工作进度时没有任何区别。 “嗯。” 林彻没有走进来。 他很少走进调试间,通常就是站在门口看一眼,问一句,然后走。 今天他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老周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林彻还站在那里,因为林彻的鞋子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猙豫要不要走进来。 老周拧完了那颗螺丝,放下螺丝刀,拿起万用表。 两根探针搭上去,表盘跳了一下。 3.31V。 他记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林彻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调试间的日光灯有一点偏白,照在老周脸上,他的额头上有几道很深的抬头纹,眼角的纹路向下延伸,是长年盯着小元件留下的痕迹。 老周的眼神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有点疲倦,有点平淡,像是看了太多东西之后的那种淡。 “你也别太晚。”老周说。 四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说“别通宵”差不多。 但林彻听出来了。 语气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担心,不是暗示,不是警告。 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像是老周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看到了林彻没有看到的什么。 或者感觉到了林彻没有感觉到的什么。 “好。”林彻说。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经过方远的实验室门口时,没有停。 老周低下头,继续调模块。 螺丝刀又开始转了,慢慢的,一圈一圈。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放下来的时候,豁口还是朝着门口。 调试间里恢复了安静。 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那只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枝头空了,只剩灰色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 天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老周的手在线路板上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大概一两秒。 然后手又动了。 继续调。 螺丝刀转动的速度和之前一样,很慢,很稳。 搞瓷缸里的水凉透了,他没有去续。 天色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日光灯就变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老周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长,很淡。 他在调试间坐了很久,很久。 搞瓷缸上的豁口朝着门口,门外的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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