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北京，微光科技总部，顶层办公室。
沈南把一份厚厚的报表放在林彻的办公桌上。
他的脚步很轻，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笑容。
“老板，你得看看这个。”
林彻放下手里的钢笔，端起有些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数据出来了？”
“出来了。”沈南翻开报表，指着其中一页被红笔圈出来的用户画像分析。
“过去七天，我们的“百亿补贴”频道，累计成交额突破了30亿。”
“这不是最关键的。”
沈南的手指滑向那些复杂的饼图。
“最关键的是，新增的这300万下单用户里，有45%来自北上广深的核心城区，甚至有12%的收货地址，和京东的“钻石会员”地址高度重合。”
林彻看着那些数据，神色平静。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所谓的“忠诚度”，在1000块钱的差价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这里有个更有意思的。”
沈南调出后台的一条特殊订单记录，投影在屏幕上。
【订单编号：G20171109...】
【商品：iPhOneX256G（深空灰）X1，维达抽纸（整箱）X2，云南白药牙膏X3】
【收货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花园石桥路28号，汤臣一品A栋...】
【收货人：A（请放前台，勿打电话）】
最精彩的是下方的【买家备注】：
“麻烦把包装箱上的“微光拼团”字样用胶带贴住，或者换个没字的箱子，不想让邻居看到。谢谢，好评返现是转微信吗？”
沈南忍不住笑出了声：“老板，这可是汤臣一品啊！住着两亿一套房子的人，为了省一千块买手机，为了那个“好评返现2元”，还要特意写个备注。”
林彻看着那行备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就是人性。”
他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嘴上骂着微光LO，骂着我们是垃圾堆，但在深夜里，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很诚实。”
“因为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省钱。”
“沈南，记住这个A。”
林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代表了我们攻下的最后一块堡垒。”
“从今天起，微光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五环外玩泥巴的“助农平台”，我们是一把尖刀，已经插进了京东和阿里的心脏。”
……
……
京东总部，亦庄。
刘强东看着手里的战报，脸色铁青。
这一周，京东跟进了“超级百亿补贴”，也砸了十几个亿。
虽然勉强稳住了基本盘，没有让核心用户大规模流失，但财报非常难看。
利润率直接被腰斩。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用户的消费习惯变了。
以前用户买3C产品，第一时间是打开京东。
现在，他们会先打开微光，看一眼补贴价，然后拿着那个价格来京东比价。
京东，被迫从“定价者”，变成了“比价者”。
“刘总……”
旁边的副总裁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要继续跟吗？财务那边预警了，如果继续维持这个补贴力度，四季度的财报会亏损……”
刘强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曾经属于他的电商疆土，如今却被林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停了吧。”
刘强东的声音有些疲惫。
“恢复原价。”
“这场仗，不是这么打的，林彻那个疯子，他是拿着流量变现的钱在贴补电商，我们是靠电商赚钱，跟他拼消耗，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
但他知道，电商行业的格局，变了。
那个曾经的三国杀（阿里、京东、苏宁），如今苏宁出局，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更加野蛮、更加嗜血的微光。
……
……
北京街头。
寒潮过境，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林彻降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那股有些沉闷的暖意。
“老板，怎么停这儿了？”沈南坐在副驾驶，有些不解。
这里是国贸地铁站的一个出口，人流量巨大，嘈杂混乱。
林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地铁口的一排栏杆旁。
那里原本是停放私人自行车的地方，此刻却被一堆颜色鲜艳的“铁家伙”占据了。
那是几十辆崭新的黄色单车。
车身笨重，造型简单，没有链条罩，甚至连车锁都是那种老式的机械转盘锁。
OfO小黄车。
在这个灰暗的冬日街头，那一抹刺眼的黄色，像是一种某种疯狂生长的病毒，正在快速蔓延。
而在它们旁边，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橙色的摩拜单车。
几个刚出地铁的年轻人，拿着手机，对着车座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滴”的一声，锁开了。他们骑上车，融入了寒风中。
“沈南。”
林彻盯着那辆被扔在路边的黄色单车，眼神幽深。
“你不觉得，这东西变多了吗？”
沈南看了一眼：“哦，共享单车啊。最近挺火的，朱啸虎好像刚投了OfO几千万美金，说是要解决“最后一公里”，。咱们公司楼下也堆了不少。”
“老板，咱们要投吗？”
沈南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现在创投圈都疯了，说这是下一个滴滴，是千亿级的风口，如果我们现在入局……”
“入局？”
林彻冷笑一声。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皮鞋踩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那排小黄车前，伸出手，拍了拍那个冰冷的坐垫。
做工粗糙，喷漆廉价。
“这不是风口。”
林彻的声音很轻。
“这是坟场。”
“沈南，你看这些车。”
林彻指着那些还没被骑走、就已经倒在地上、车把歪斜的单车。
“它们不是资产，它们是工业垃圾。”
“资本在疯狂烧钱，制造这些铁垃圾铺满城市，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流量生意，以为能通过押金形成资金池。”
“但他们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
林彻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那个机械锁。
咔哒。
锁没开，但发出一声松垮的脆响。
“人性。”
“微光拼团利用人性贪婪，但也给了实惠，而这些单车，是在挑战人性的底线。”
“没有约束的信用，就是一纸空文。”
林彻转过身，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喧嚣。
“回公司。”
林彻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那触目惊心的画面：
堆积如山的单车坟场，生锈的铁架连绵几公里。
千万用户在OfO大楼下排队退押金，却只等到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那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疯狂、也最荒诞的一页。
“沈南。”
林彻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猎杀前的血腥味。
“朱啸虎不是想拉我们入局吗？”
“告诉他，我不投钱。”
“但我对这些车……或者说，对骑这些车的人，很感兴趣。”
“我要用这堆废铁，建立一套属于微光的……信用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