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距离美股收盘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这是华尔街最血腥的时刻，被称为“魔鬼一刻钟”。
所有的日内交易员都会在这个时候疯狂平仓，所有的恐慌盘都会在这个时候夺路而逃。
华尔道夫酒店的商务中心，空无一人。
只有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屏幕亮着。
林彻坐在电脑前，领带已经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上全是冷汗。
屏幕上，雅虎的股价已经跌穿了地心。
$33.15。
跌幅超过12%。
这在蓝筹科技股里，是崩盘级的灾难。
“滴、滴、滴。”
手机上的盈透证券APP发出了急促的预警声。
那是期权即将到期的倒计时，每一秒钟，时间价值都在疯狂吞噬着合约的溢价。
林彻的手指悬停在鼠标左键上。
他在等。
等那个极致的恐慌点。
聊天群里、新闻弹窗里，到处都是“阿里涉嫌造假”、“雅虎估值重估”的负面消息。
恐慌就像是一场瘟疫，已经感染了每一个人。
除了他。
那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猎人。
33.10...33.05...33.00！
当股价触碰到33美元整数关口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卖单墙瞬间崩塌，无数止损盘涌出。
就是现在！
林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指落下。
“咔哒。”
【SELLTOCLOSE】(卖出平仓)
指令发出。
那张价值一千多万美金的看跌期权合约，在瞬间被市场上的空头回补盘吞噬殆尽。
账户余额瞬间从红色的浮盈，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金。
CaSh:$12，850，000.00
赢了。
第一阶段的猎杀完成。但他没有停。
甚至连一口气都没有喘。
林彻的手速快得在键盘上留下了残影。
他迅速切换界面，从看跌期权的列表，切到了看涨期权。
他瞄准了下个月到期、行权价为38美元的虚值看涨期权。
此刻，因为正股暴跌，这张Call的价格便宜得像是一张废纸。
0.05美元一张。
遍地都是带血的筹码。
“梭哈。”
林彻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输入了那个让所有风控经理都会心脏骤停的数字：
QUantity:ALLIN(全仓)
Type:MarketOrder(市价单)
没有犹豫。
没有留后路。
刚才落袋的一千两百万美金，还没有捂热，就再次变成了一串高风险的代码。
“咔哒。”
鼠标再次按下。
【OrderFilled】
成交了。
此时，距离收盘还有十分钟。
林彻松开了鼠标，整个人向后瘫倒在椅背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像是要撞断肋骨。
这比刚才的做空更疯狂。
做空是顺势而为，做多是逆天改命。
如果阿里那边不出消息，如果市场情绪没有反转，这一千两百万美金，明天开盘就会归零。
但他知道。
消息已经在路上了。
......
三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收盘。
突然。
彭博终端跳出了一条红色的加急快讯：
【突发新闻：阿里巴巴更新招股说明书】
紧接着，第二条：
【阿里巴巴Q1移动端GMV激增450%，得益于“PrOieCt”计划】
来了。
那个被林彻在休息室里忽悠成“战略项目”的微拼团数据，终于被写进了招股书。
虽然只是一个补充说明，虽然数据来源有些模糊。
但在极度恐慌的市场里，这就够了。
这就是一针强心剂。
不，是肾上腺素。
沉寂了三秒钟。
然后，市场炸了。
屏幕上，那根原本趴在谷底装死的雅虎K线，突然像是一条被电击的蛇，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90度。
旱地拔葱。
33.5...34.0...35.5...
疯狂的买盘涌入，刚才还在恐慌抛售的人，现在都在不顾一切地抢筹。
空头被瞬间打爆。
这叫“轧空”。
林彻盯着屏幕。
他买入的那张0.05美元的Call，价格正在以光速跳动。
0.10...0.30...0.80...
十倍。
二倍。
十五倍。
账户余额那一栏，数字不再是跳动，而是像疯了一样在滚动。
$12，000，000...
$25，000，000...
$38，000，000...
直到收盘的钟声敲响。
DING——
一切定格。
雅虎收盘价：$39.50。
从暴跌12%，到收盘微涨2%。
这是一个完美的V字。
而处于V字最低点的林彻，完成了多空双杀。
他看了一眼最终的账户净值：
TOtalEqUity:$42，300，000.00
四千两百万美金。
两亿六千万人民币。
在这短短的一天里，他赚到了普通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呼......”
林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键盘上。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旁边的水杯，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握不住杯子。
“多头死了。”
“空头死了。”
林彻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在那黑色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那双布满血丝、却兴奋得如同野兽般的眼睛。
“只有滑头，活了下来。”
他关上电脑。
那种极致的紧绷感散去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又像是刚刚杀完了一座城。
他把电脑装进包里，准备回房间洗个澡，洗掉这一身的冷汗和铜臭味。
就在这时。
“林彻。”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林彻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在键盘上厮杀得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老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商务中心的门口。
老萧的脸色很苍白，手里拿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彻。
那一瞬间，林彻的心跳漏了半拍。
被发现了？
刚才的操作界面虽然关得快，但如果老萧一直在后面看着......
那是私自炒股，而且是利用公司内幕消息进行内幕交易。
这在美国是重罪，要坐牢的。
林彻的手悄悄伸进了口袋，握住了那个U盘。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应对方案：灭口是不可能的，那是法治社会；那就只能交易，拉老萧下水......
“老萧，这么晚了......”
林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身体却微微前倾，做好了防御姿态。
老萧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彻的神经上。
老萧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叹了口气。
“马总让你立刻去他房间。”
林彻一愣。
“马总？”
“嗯。”老萧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对林彻的敬畏。
“刚才招股书更新后，股价涨回来了。”
“高盛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对赌协议可以撤销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追加投资。”
老萧抬起头，拍了拍林彻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却没有任何敌意。
“你小子，这次虽然玩得大，差点把公司吓死。”
“但是......干得漂亮。”
原来不是来抓包的。
是来传旨的。
林彻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还好。
上帝依然站在贪婪这一边。
“走吧。”老萧转身，“别让老板等急了。”
“好的。”
林彻提起公文包，跟在老萧身后。
他走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依旧迷人，无数的灯光在雨雾中闪烁。
在那层层叠叠的霓虹灯下，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有一个年轻人，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赌场里，提走了一座金山。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马总的房间，那是权力的中心。
而他现在的身价，已经让他有了和权力平起平坐的资格。
“等等。”
林彻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老萧回头。
林彻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贴满贴纸的破电脑包，换到了左手。
右手空了出来。
“没什么。”
林彻微微一笑，眼神清亮。
“只是想换个姿势，去拿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