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被架着往外走。
心里却是一喜。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来十想看看自己如今在南军中的地位。
二来,就是不想让人将他认出来!
自己这么一闹,没人相信他就是君傲!
君傲已被拖出营帐。
帐外很快传来军棍击肉的沉闷声响。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结结实实。
却听不到半点惨呼或求饶。
萧义坐在案后,听着那军棍声,面色变幻不定。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小子最后那个笑容——三分不羁,三分嘲弄,还有三分……
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罗卜……”萧义低声念着这个古怪的名字,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帐外,三十军棍很快打完。
亲兵回报:“将军,打完了。那小子骨头挺硬,一声没吭。”
萧义沉默片刻,挥挥手:“扔去新卒营甲字队。告诉王虎,按规矩来,不必留情。”
“是!”
亲兵退下。
萧义独自坐在帐中,望着帐顶,若有所思。
方才那小子的话,虽是大逆不道,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六年了……
世子殿下,您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而帐外远处,新卒营的方向。
君傲一瘸一拐地跟着一名老兵,走向那片低矮密集的营帐。
背后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处。
可他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神色,反而微微勾起嘴角。
三十军棍,换一个不起眼的身份,值了。
从现在起,他就是神策营新卒罗卜。
一个仰慕梅仙子、口无遮拦、被将军打了军棍的愣头青。
至于世子君傲?
那废物,关我罗卜什么事?
他抬头,望向铁关城巍峨的黑色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鬼子……
爷爷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
甲字队队长王虎,人如其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尊黑铁塔。
他穿着神策营特有的暗青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砍山刀,一双豹眼正上下打量着被猴子领过来的君傲。
“小子,”王虎声如洪钟,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粗粝,“胆子不小啊?刚来就敢顶撞萧将军?”
君傲低着头,身子微微佝偻,一手还下意识地虚扶着后臀,脸上挤出一副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将军……疼、疼死我了……”
“疼?”王虎浓眉一挑,“刚才挨军棍的时候,老子可听人说了,三十棍下去,你小子硬是一声没吭,骨头够硬啊。怎么这会儿倒叫起疼来了?”
“将军明鉴……”君傲吸着凉气,表情更加“痛苦”,“小人……小人刚才是想在梅仙子面前表现一下……我琢磨着,梅仙子肯定没走远,要是叫出声,显得太怂,丢人……”
他说得结结巴巴,眼神躲闪,活脱脱一个死要面子又怕疼的愣头青。
王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地笑出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猴头,带他下去上药,安排个铺位。这小子……有点意思。”
“得令!”猴子应了一声,搀着君傲往营区深处走。
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营帐,猴子示意君傲趴下:“兄弟,忍着点,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给你敷上,保管三天就能结痂。”
君傲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别、别!猴哥,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碍事。让……让个大男人给我屁股上药,太别扭了!”
猴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君傲的肩膀:“行!是个讲究人!那你自己悠着点。”
他不再坚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塞给君傲,“这是咱们神策营的军规,一共七十二条,背熟了。下次再触犯,可就不是三十军棍这么简单了。”
君傲接过册子,入手颇沉,封皮是硬牛皮,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多谢猴哥。”
“客气啥。你先歇着,我去辎重营给你领一套军衣和被褥。”猴子说完,转身出了营帐。
君傲等他走远,才缓缓直起身。
翻开那本军规册子。
第一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第二条: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
一条条看下去,铁血严苛之气扑面而来。
神策营作为精锐中的精锐,军规比普通营伍严厉数倍。
君傲默默记下,合上册子,开始运转惊鸿诀。真
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屁股的瘀伤和肿胀处传来清凉之感,疼痛迅速缓解。
惊鸿诀本就是洛惊鸿所创的顶级功法,疗伤之效远非寻常金疮药可比。
三日后。
君傲背后的伤已然痊愈,连瘀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猴子来查看时,啧啧称奇:“兄弟,你这身子骨,恢复得也太快了吧?那金疮药效果这么好?”
君傲憨厚一笑:“我从小恢复力就比常人强些,皮实。”
猴子将信将疑,也没多问,拍了拍他肩膀:“既然没事了,就跟我走吧。”
“是出任务吗?”君傲眼睛一亮。
“出任务?”猴子乐了,“你想啥呢?新人至少要操练三个月,通过考核,才算真正入了神策营的门。现在是去训练场——“虎踞崖”。”
两人出了营区,往大营更深处走去。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巨大训练场,地势崎岖,遍布怪石、壕沟、木桩、绳网,远处还有一片模拟城墙的陡峭岩壁。
场中已有百余人,正进行着各种训练:负重奔袭、攀越障碍、弓弩射击、近身搏杀……
气氛肃杀,呼喝声、兵刃撞击声、弓弦震动声不绝于耳。
最让君傲心惊的是。
这百余人,修为最低的,也是武道第五境!
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动作矫健迅猛,显然都是久经磨砺的老兵。
而他这个第四境,站在这里,格外扎眼。
猴子带着君傲走向一个小队。
那队人刚刚结束一轮负重奔袭,正在休整,见猴子领着个生面孔过来,纷纷投来目光。
“王头儿,人带来了。”猴子对王虎道。
王虎点点头,看向君傲:“伤好了?”
“好了,谢将军关心!”
“嗯。”王虎扫了一眼小队众人,朗声道,“这是新来的,叫罗卜。以后就跟你们甲三队一起训练。老规矩,照顾着点。”
“照顾”二字,他咬得略重。
队中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抱着胳膊,斜睨着君傲,咧嘴道:“王头儿,咱甲队啥时候门槛这么低了?第四境也收?别是走错地方了吧?这儿可不是娃娃营。”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疤脸,少说两句。”一个面容沉稳、约莫三十出头的老兵皱眉道。
“赵哥,我说的是实话啊。”疤脸耸耸肩,目光在君傲身上转了一圈,满是戏谑,“小子,你啥境界啊?该不会是靠关系塞进来的吧?”
君傲低下头,搓着手,显得局促不安:“我……我是第四境。是梅仙子路上捡到我,让我来试试……”
“梅仙子?”疤脸眼睛一亮,随即嗤笑,“哟,还是个有背景的。怎么,以为傍上梅仙子,就能在神策营混日子了?告诉你,这儿靠的是真本事!第四境……嘿嘿,待会儿训练,可别哭爹喊娘。”
“行了!”王虎喝了一声,瞪了疤脸一眼,“罗卜,入列。今天训练科目——“穿林”。”
所谓“穿林”,是神策营独有的训练项目。
训练场一侧有一片模拟复杂地形的“铁棘林”,林中不但有天然障碍,还设有机括陷阱、移动靶位,参加者需在最短时间内穿越树林,并击中沿途所有靶心,同时躲避或触发陷阱越少越好。
这考验的是身法、眼力、应变和耐力。
“甲三队,准备!”王虎喝道。
包括君傲在内的四人迅速在起点线前站定。
“开始!”
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出!
君傲不敢怠慢,惊鸿步法展开,紧跟队伍。
自上次与那第五境的鬼子一战之后。
君傲的惊鸿步法进步神速。
这种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刀疤脸回头。
见君傲紧随其后,不禁皱眉。
这小子,有点意思!
“嗖!”
一只冷箭袭来。
君傲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
闪身躲开。
……
君傲脚下惊鸿步法连连施展。
身体如同鬼魅一般。
瞬间超越刀疤脸等人。
惊得几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好快的速度,难怪能进入我们甲队!”
等刀疤脸几人冲出树林时。
君傲早已等候多时。
“小子,没想到我刀疤看走眼了啊!”刀疤脸上露出一抹凝重。
姓赵的老兵上前,对着一旁计时的士兵问:
“这小子用了多长时间?”
“两分十七息!”
“这么短?”赵老兵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