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霄握着金枪,站在刘年身旁。
方才石门开启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属于戚镇山的阴帅将令,竟从刘年的魂魄中凝聚出来。
皇陵中的君臣规则,也一次次将他认作戚镇山。
这是为何?
这绝对不是巧合!
虽然心中无比惊骇,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问。
刘年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
眼前之人,是她认定的主公。
这便够了!
刘年没有急着越过门槛。
门后的猩红眼睛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尸气从门内向外涌来,撞上他的身体,左臂伤口随即渗出黑血。
“先封门槛!”
他再次咬开指尖,将阳煞逼入鲜血。
血线从掌心垂下,贴着石门左侧游走,很快铺满整条门槛。
尸气撞上血线,立刻冒出大片白烟。
门内响起一阵低吼。
那声音起初还有些杂乱,转眼便连成一片。
仿佛无数东西正隔着黑暗,盯着门外几人。
肖勇抬手取出照明弹,枪口朝向上方。
“都别站门正中!”
刘年和老黄向两侧退开。
枪声响起。
照明弹划过穹顶,刺目的白光在半空炸开。
沉睡千年的皇陵,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石门之后,根本不是一间墓室。
而是一座军城。
残破城墙横在远处,墙下排列着宫道、校场与祭台。
道路两旁立着高大的石柱,柱顶挂着已经腐烂的九都军旗。
军旗没有风吹,却在尸气中轻轻摆动。
更远处,一座地下宫殿坐落在军城尽头。
宫殿周围翻滚着黑色血雾。
殿顶上方,悬着一颗墨绿色尸心。
那东西还在跳。
每跳一下,军城中的尸气便向外扩散一层。
老黄盯着那颗尸心,抱在怀里的豆袋跟着震动。
“老弟,这地方埋的真是皇帝?”
“皇帝有没有埋在这儿不好说。”
刘年盯着前方。
“但他给自己埋了一支军队。”
照明弹还在下落。
白光扫过校场,最前排的身影逐渐清晰。
也正是因为清晰,不禁让刘年倒吸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尸煞一片。
它们挤满校场,也站满宫道。
身上披着腐烂甲胄,手中兵器已经与骨骼长在一起。
最外围的尸煞浑身长满黑毛。
再往后,黑毛逐渐减少,甲胄却越来越完整。
有些尸煞的胸口还嵌着陶片,陶片上长着一张张残缺的人脸。
人脸有老有少。
有的闭着眼睛。
有的嘴唇还在动。
原来陶俑从来都不是用来困人的。
它们只是壳。
长廊中的东西吞掉活人的记忆,再将那些记忆顺着尸线送入军城。
这里的尸煞学会说话,学会模仿,最后披着死者的身份走出去。
老王他们死得比众人推测的还早。
陶俑中传出的求救声,只是怪物在练习如何做人。
肖勇也看明白了。
他举起枪,对准最前排的一具尸煞。
那张脸正是老王的。
尸煞察觉到枪口,竟抬起僵硬的手,对肖勇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
紧接着,它张开嘴。
“肖警官,救我。”
声音沙哑,却与证物室中的老王一模一样。
肖勇没有回应,只把枪口向上抬了些。
“如果让这些尸煞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出去!”
刘年应了一声,蹲下身,将门槛上的阳煞血线又加固了一层。
军城里的尸煞数量太多。
一旦这些东西冲进罪臣道,再顺着地下长廊进入遗址,地面上的封锁线根本挡不住。
到时候,洛京会变成第二个除夕夜。
不,会更严重百倍千倍!
刘年绝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
老黄颤抖着从口袋中摸出三枚铜钱,双手合拢晃了几下,朝地上一撒。
铜钱落地。
两枚侧躺,一枚立在石缝中。
老黄换了个位置,又扔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那枚铜钱稳稳立着,既不向生,也不向死。
“又是这样!怎么老是这样啊?”
老黄把铜钱捡回来,手指抖的更加厉害,语气里全是绝望。
“从进九都遗址开始,这卦就没给过准话!像是有人把前面的吉凶全给挡住了。”
刘年看向地下宫殿。
“不是挡。”
“是这地方的东西,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天。”
话音刚落,肖勇腰间的通讯器响了。
杂音持续片刻,周启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肖勇,收到请回答。”
“地面人员已经打开皇陵偏殿入口。”
“继续向前,我们会从宫殿方向接应。”
肖勇脸色一沉,按住通讯键,却没有开口。
周启明留守地面,不可能比他们更早进入宫殿。
况且通讯信号早在中途,就已经断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还在重复。
“继续向前。”
“我们会从宫殿方向接应。”
“继续向前。”
声音一遍比一遍近。
最后一次响起时,已经不再来自通讯器。
远处尸群中,一具穿着警卫制服的尸煞抬起了头。
周启明的声音,正从它嘴里传出来。
刘年摘下耳机,随手扔过门槛。
耳机刚落入军城,附近几具尸煞同时转头。
它们张开嘴,开始用不同的声音呼喊周启明的名字。
肖勇直接关掉通讯器,苦笑一声。
“看来,我们是指望不上外面了!”
刘年站起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本来也没指望外面的人能帮到他,别添乱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校场最前方忽然传来沉重的拖行声。
挡在前面的黑毛尸煞纷纷低头,向两侧退开。
它们动作整齐,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一名高大的尸将从后方走出。
它身披保存完整的禁军统领甲,肩甲刻着九都皇室兽纹。
脸上扣着青铜兽面,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眼睛。
它右手拖着长戟。
戟刃布满缺口,沿途刮过石砖,留下长长的沟痕。
周围的尸煞不敢抬头。
连那些披着完整甲胄的尸将,也主动退到了它身后。
楚凌霄握枪的手加重了几分。
永夜从她身后的阴影中踏出,鼻孔喷出幽火。
似乎连这匹战马,也认出了对面的东西。
“韩烈!”
楚凌霄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翻身上马。
刘年偏头看向她。
“认识?”
“哼!九都禁军统领!”
楚凌霄将金枪横在马前,面具下的声音充满了杀意。
“昏君身边的鹰犬。”
她当然记得韩烈。
当年京城兵变,韩烈奉命镇压。
两人在宫门外曾鏖战多日,谁也没能取走对方性命。
后来恶鬼横行,楚家军转战城外。
韩烈则带着禁军退守皇宫,从此没了消息。
她原以为此人死在了乱军中。
如今看来,韩烈并未逃走。
他留在皇陵,守了昏君千年。
可普通尸煞不会排兵布阵,也不可能保留生前的神智。
眼前的韩烈,显然清楚自己是谁。
青铜兽面下传出骨骼摩擦声。
韩烈先看向楚凌霄,又将视线转到刘年身上。
他没有立刻出手。
反而将长戟竖在身前,向远处的宫殿低下了头。
“陛下有旨!”
声音传遍军城。
尸煞大军随之停下动作。
“点戚镇山、楚凌霄,入殿觐见!”
楚凌霄侧过脸,再次看向刘年。
皇陵认他。
点将胎认他。
现在连韩烈也在叫戚镇山。
刘年却没有解释,他微微一笑,阳煞在手中顿时凝成一柄长刃。
韩烈抬起长戟,戟锋指向石门。
“其余活口,就地炼俑!”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数以万计的尸煞同时抬头。
它们张开腐烂的嘴,长在骨骼中的兵器也开始活动。
甲片撞击声从校场向外扩散,渐渐连成整齐的军阵节奏。
老黄立刻退到门槛后,将豆袋扯开。
肖勇也不管什么子弹了,全都压满弹匣。
楚凌霄一夹马腹。
永夜向前踏出,正好挡在刘年身前。
“主公!”
“韩烈交给末将!”
刘年看了一眼远处的墨绿色尸心,又看向正在推进的尸煞军阵。
想逃,已经晚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逃。
自己参与此事,本来就两个目的。
一个因为大姐,既然大姐想考验他,那就必须接着。
第二,便是陈涌。
他一直觉得,陈涌肯定与这个地方有关,说不定就在哪藏着呢。
拘魂幡也好,南丰二中也罢,他们之间的梁子已经结死了!
不过此刻,刘年又有了第三个理由。
这些尸煞兵,全都是祸患,绝对不能让他们出去!
“既然是老对手了,那他自然就归你了!”
刘年跨过阳煞血线,将长刃横在身前。
“剩下这些,咱们想办法全埋在这里!”
“吼!”
就在此刻,韩烈的长戟向前压下。
第一排尸煞得领一吼,紧接着摆出战斗的姿势。
“杀!”
只听韩烈一声怒吼。
尸煞军踏过校场石阶,疯狂地朝着皇陵大门,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