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脸色尴尬,轻轻拍了儿子一下。
“不得无礼,你这孩子,平日里爹娘教导的规矩都喂狗了?
快和知微娘子道歉!”
陈辉今年刚满十四岁,皮肤白净,浓眉大眼,正是最在意面子的桀骜少年。
被自家亲娘当着外人的面教育,面皮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嚷嚷。
“什么知微娘子?先生教导过子不语怪力乱神,爹说过道观里的道士就爱耍一些骗人的手段。
娘你带个女道士来给爹看病,爹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李夫人想起自家夫君的性子,一时生出两分懊悔。
夫君性子执拗,平日里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还信誓旦旦认为这是霍乱民众的起源。
因此他治下的长河县,没有一个道观香火鼎盛。
她先前急昏了头,竟忘记了这茬。
陈辉见母亲眼中有懊悔之意,扶着李夫人宽慰道:“娘你放心,我今儿又找了一个神医为爹看诊。
神医施针之后,爹他刚刚已经醒过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好了。”
李夫人惊喜万分,红着眼眶又拍了他一下。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找不到重点,你爹醒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说。”
陈辉缩了下脖子小声嘟囔,“这不是一见面被你带女道士来给吓的。”
“还敢乱说!”
李夫人瞪了他一眼,转头一脸歉意地看向云昭。
“抱歉让知微娘子白跑一趟了,我夫君他已经醒过来了。”
“你放心,这一趟不让你白跑,该给的报酬,我们照给。”
陈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凭什么?”
他叉着腰颇为不屑地打量着云昭,嗤笑。
“这年头真是什么招摇撞骗的方式都有,你要装女道士都不知道做做功课?
连道士服都不准备一身,戴个白色的帷帽就敢上街装道士?”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哄骗了我母亲,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需要你。”
云昭轻轻撩开帷帽的一角,清澈的眸子落在陈辉脸上。
弯了弯唇角,“第一,我没说我是女道士,第二,我没有哄骗你母亲。
第三,我来是救你父亲的,再耽搁下去,你父亲的身子可就承受不住了。”
“你确定不让我进去吗?”
李夫人脸色微变。
陈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
“哈,小爷我可不是吓大的,不妨告诉你,我爹刚才醒来精神极好。
还喝了半碗粥呢,大夫说了,用不了两日,他就能彻底好......”
“不好啦,公子,老爷他.....他吐血了!”
小厮冲出来,神色仓皇。
陈辉没说话的话陡然被打断,随即脸色大变,大步奔了进去。
“老爷。”
李夫人哭喊了一声,踉踉跄跄奔进了驿站,进门时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向云昭。
神色哀求,“知微娘子。”
云昭顿了一息,抬脚跟了进去。
一进房间便感觉到一股森森的冷意袭来,令人鸡皮疙瘩瞬间立起来。
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瘦削男子,和陈辉一样,有着一张方正的脸。
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颊凹陷,嘴角挂着一抹猩红的血迹,手脚不停地在打摆子,似乎努力想将自己缩成一团。
“冷,我好冷,骨头缝都冷。”
李夫人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哭成了泪人。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陈辉焦急地催促大夫,“我爹到底是什么病,大夫你再好好看看?”
大夫上前诊脉。
云昭的目光定在了陈县令床边。
别人看不到,她却看得非常清楚,那里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鬼。
女鬼衣着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青白的脸上满是焦灼,顶着赤红的双眼,疯了似地在床边打转,几次三番不停地试图往陈县令身上撞。
每次撞过去,周身便会漾开细碎的阴寒之气,那些阴气聚拢在一起,全都钻入了陈县令体内。
云昭双眸微眯,正要开口,却见大夫收回手,起身道:“大人的病情实在太过古怪。
在下学艺不精,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着,拱了拱手,拎着药箱转身离开。
李夫人哭得抱着陈县令几乎晕厥过去。
陈县令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夫人,辉儿,我.....我怕是不行了。”
陈辉倏然红了眼眶,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爹,我再去找大夫。
找更多的大夫。”
话音落,云昭忽然走到床前,伸手拎开了那只还在疯狂乱撞的女鬼。
“你再撞下去,他就真的要没命了,就没人能为你做主了。”
女鬼突然间被拎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吼,青白的面容阴气森森看过来。
对上云昭的眼眸时,忽然愣了一瞬,随即赤红的眼陡然迸发出一抹亮光。
“你.....你能看到我?”
云昭点头,“我不仅能看到你,还能听到你说话,我可以帮你把想说的话转达给陈大人,前提是你别再撞他,不然他会没命的。”
女鬼愣了一瞬,忽然间剧烈颤抖起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好像是一个在漆黑的暗夜里孤单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抹光亮。
女鬼的哭声凄厉而又悲恸。
屋内其他人自然听不到这哭声,他们只看到云昭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李夫人想到什么,颤抖着嘴唇,急切问道:“知微娘子,你......你在和谁说话?”
云昭:“一只女鬼,陈大人会生病就是因为她,女鬼阴气重,怨气重。
陈大人恰好感染风寒,阴气入体,无法承受,所以才会......”
话未说完,便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陈辉打断了。
“我爹怎么可能会被女鬼缠身,简直一派胡言!”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刚才都明确赶过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让人讨厌!”
“辉儿休得无礼!”
李夫人呵斥了儿子一句,又急声问:“真的有女鬼?那.....那要怎么办?”
陈辉冷哼,“娘你还看不出来吗?接下来的套路肯定是要卖你符纸了。
她这就是在骗你!我这就把她赶出去,我们不上当受骗。”
云昭没理会他的嚷嚷,“我刚才已经把女鬼拎开了,她此刻在门口站着呢。
想必陈大人此刻已经感觉到身子轻松许多了。”
陈辉又气又怒,“编,接着编,我们又看不到鬼,还不是任由你胡说八道。
你要是往床边一站,我爹就好了,那我跪下给你磕十个响头。”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