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天,陈秀芳还试着在家收拾屋子、琢磨菜谱,把家里的角角落落擦了一遍又一遍,变着花样给王浩和史玉清做吃的,可屋子就那么大,饭菜也总有做腻的时候,闲下来的空落感还是一阵阵往上涌。
后来她索性让小翠给王浩送午饭,自己换了轻便的衣服,揣上手机和钱包,出门溜达,心里想着,来北京一年多,整日被学堂拴着,连北京城的模样都没好好看过,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走走看看。
这是她来北京一年,第一次心无旁骛地“旅游”。
没有急事催着,没有琐事绊着,她就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慢悠悠地走在街头巷尾。她去了家门口不远的公园,初春的园子里,柳条刚抽出嫩黄的芽,迎春花开得一簇簇嫩黄,老人们在树下打太极、唱京剧,孩子们追着泡泡跑,她找个石凳坐下,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心里的郁结竟慢慢散了些。
她也坐公交去了天安门,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国旗在蓝天下飘扬,看着巍峨的城楼,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感动。
从前总觉得北京大得让人喘不过气,快节奏的日子压得人抬不起头,如今慢下来才发现,这座城市也有这般温柔的模样。
她还去了王府井、南锣鼓巷,踩着青石板路,看街边的小店,尝一口地道的北京小吃,哪怕只是看着来往的行人,都觉得心里踏实。
她不挑地方,有时走着走着,拐进一条不知名的小巷,看墙根下的枯草冒出新绿,看胡同里的老槐树抽出新枝,看院门旁摆着的盆栽开了花,就那么慢悠悠地走着,走着,脚步越放越缓,心也越来越静。从前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怕学堂办不好,怕辜负家长的信任,怕出一点纰漏,如今弦松了,才发现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样松弛。
累了就找个街边的小店,要一碗热腾腾的面,或者一杯温茶,歇够了再接着走。
傍晚时分,踩着夕阳往家走,看着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心里竟没有了往日的焦虑,反倒多了几分平和。
她依旧没立刻开始筹备家教工作室,还是想再观望观望,不是怕了,只是想让自己彻底从学堂的遗憾里走出来,以全新的心态去做接下来的事。
日子慢慢过,脚步慢慢走,那些曾经觉得跨不过去的坎,在这慢悠悠的行走里,竟一点点变得模糊。
回到家时,往往史玉清也刚练车回来,王浩还在看书,她把路上买的点心、水果摆上桌,听史玉清叽叽喳喳讲练车时的趣事,看王浩偶尔抬头问一句“妈,今天去哪逛了”,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伴着细碎的说话声,满是人间烟火气。
陈秀芳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慢慢笃定,歇够了,就重新出发,哪怕前路不是坦途,只要身边有家人,心里有底气,就什么都不怕。
很多天过去了,再也没传来半点关于辅导机构整治的后续消息,那些曾经一起联名告状的同行,也渐渐没了联系,想来都是各寻出路去了。
陈秀芳也断了再找李玉柱打听的念头,心里明镜似的,她那段风风火火办学堂的经历,终究是告了一段落,再揪着不放,不过是跟自己较劲。
日子依旧是慢悠悠的,晨起溜达,午后晒晒太阳,傍晚看着家里的烟火气,倒也过得安稳。
只是闲下来的时光里,偶尔摸着手机,心里会想起搁置许久的小说,那是她从前忙里偷闲的念想,也是冬雪走后,她心里藏着的一点惦念——冬雪爱文字,若见她把笔捡起来,定是欢喜的。
这天午后,陈秀芳坐在公园的石凳上,翻着头条打发时间,指尖划过一条条推送,突然瞥见一条不起眼的帖子,末尾附了个微信二维码,标注着“原创写手交流群,新手可进”。
陈秀芳的心跳倏地快了几分,她早就想找这样一个群,跟同好们聊聊写作,解解自己闭门造车的困惑,只是一直没寻到门路。
她盯着二维码看了半晌,见帖子是四天前发的,心里又喜又忐忑,怕二维码早就过期了。
犹豫了几秒,还是赶紧截图保存,点开微信扫了过去,手机屏幕跳转到群聊申请页面时,她攥着手机的手都带了点紧张,没想到不过片刻,申请就通过了,她竟真的加进去了。
群里有199个人,好险,差点就进不来了。
刚进群,就被满屏的消息刷了屏,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着某小说网站的霸王条款,吐槽数据惨淡,吐槽编辑不回复,字里行间都是年轻人的直爽和鲜活。
陈秀芳翻着聊天记录,好多词都摸不着头脑,什么“日收破百”“追读率”“防盗章”,看得她一头雾水,只默默窥屏,心里想着,原来写作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的小说断更了大半年,为了冬雪的身后事,为了学堂的糟心事,她半点心思都没分给文字,可如今想来,半点都不后悔。
只是看着群里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写作,她心里那点对文字的念想,也跟着活络起来,她想,是时候重新拾起来了。
从那天起,陈秀芳的日子多了份新的盼头。
依旧晨起出门溜达,只是心里会琢磨小说的情节走向;午后不再只是晒太阳,而是坐在书桌前,一边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学习写作技巧,一边对着文档慢慢码字,补着断更的章节。
起初手生,写几句就卡壳,她便去群里翻过往的聊天,看大家分享的写作心得,慢慢找感觉。
她也试着偶尔在群里冒个泡,起初只敢问些简单的问题,比如“章节怎么分更合适”“封面在哪做比较好”,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怕自己跟这群年轻人有代沟。
直到有次有人问起群友年龄,她随口提了一句“我今年56了,算是群里的老人了”,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就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喊她“阿姨”“姐”,都惊讶于这个年纪还在写文的热情。
也正因这56岁的年龄,陈秀芳反倒在群里收获了一群聊得来的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