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魏峥迟疑了一下。
刚要开口说,这功劳是魏隐的,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魏隐功劳就此抵消。
可苏言似乎预料到了一般,开口打断了他:“魏大人,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魏隐考虑,他现在在万年学堂做科学研究,可谓是前途无量,若因此背上什么不好的名声,魏大人应该知晓对他有什么影响吧?”
听到苏言这么说。
魏峥神色无比挣扎。
他当然不希望连累自己儿子,可他也不希望违背自己的原则。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苏言见这老家伙还在固执,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怒火,“魏大人饱读诗书,就为了这牵连之罪,慷慨赴死,那魏大人可对得起自己读的那些书,可对得起圣人教诲!”
他言辞犀利。
带着一丝怒意。
然而,魏峥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口中喃喃,眼神中的决然逐渐变成了明悟。
而朝堂上的官员们,在听到苏言这句话时,一个个都惊呆了。
哪怕如今苏言诗仙在世。
哪怕他身为万年学堂的校长。
在众人心里,依旧有着一层“不学无术”,“纨绔子弟”的滤镜。
可如今,竟然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
“人固有一死……”
张懿与众国子监大儒也都纷纷愣住了。
他们表面平静,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有哲理的话,若是出自他们之口,定能因为今日朝堂劝死,被当成一个典故,而名垂青史!
可说出此话的却是苏言这家伙!
众人心里顿时哀嚎。
自己怎么没想到?
他们看苏言的眼神,恨不得给他几十万两银子,让他把话收回去,自己来说。!
“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李玄口中喃喃,回味着这句话。
顿时惊为天人。
苏言这句,简直把魏峥执意送死的愚蠢举动,诠释得淋漓尽致!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没有一个年轻人看得透彻!”
魏峥深吸口气,旋即对苏言躬身一拜,“谢镇国公解惑!”
苏言这番话,无异于让他醍醐灌顶。
的确,比起就这么死了,他活着更有用。
不仅是对他儿子魏隐,还是对于天下百姓。
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却钻进了牛角尖,今日被一个年轻人给教训了。
他现在彻底明白,自己儿子的眼光,比他要好太多了。
苏言,的确有资格成为万年学堂的校长。
他也庆幸自己儿子,能够认苏言为师。
想到这里,魏峥对李玄叩拜:“谢陛下恩典!”
李玄见这固执的家伙终于停下来。
也松了口气。
目光在群臣间扫视一圈。
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崔闲等人脸上。
“既然都没异议,那此事就此作罢。”
群臣神色复杂,却没有开口反驳。
没有再听到异议。
李玄也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面容缓和了几分。
以往他最为头疼的就是士族的功过相抵,毕竟有了这条律法,士族那些子弟完全可以肆无忌惮。
可如今他突然觉得,这功过相抵当真好用。
特别是苏言这家伙,立功像喝水这么简单,他能比士族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魏峥之事已定,那朕便说另外一件事。”
殿内众臣闻言,纷纷抬起头来。
李玄沉声道:“北伐大军不日便要班师回朝,此乃我大乾数年来最大之胜举,朕自然要去太庙告祭先祖,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说完,他目光落在魏峥身上,“此事,依旧由礼部主持操办。”
此言一出。
众人便明白了李玄的用意。
魏峥方才险些被定抄家灭族之罪,如今虽然因魏隐之功,得以免罪。
可毕竟是戴罪之身。
若这么轻飘飘揭过,难免会惹人闲话。
如今让他负责告祭太庙,和欢迎大军凯旋,也算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同时也告诉百官,他依旧信任魏峥。
“魏卿,你可有信心办好?”李玄沉声问道。
魏峥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泛着淡淡地泪光。
苏言刚才那句至理名言,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如今,陛下不仅饶了他的命,还给了他如此体面的差事。
他当然心生感动。
“臣……叩谢陛下隆恩!”
魏峥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大殿的青砖上,发出沉闷地声响。
他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信任!”
李玄微微颔首。
能够让这固执的老家伙,不再主动去领罪责,今日之事也算是顺利解决。
李玄语气缓和几分:“起来吧。”
魏峥这才颤巍巍起来。
退回文臣队列。
经过苏言身旁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苏言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言察觉到那道目光,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随后。
李玄又询问了修路事宜。
还有其他一些朝堂政务。
等事情全都处理完成。
这才挥了挥手:“若无事,便退朝吧,魏峥,你随朕去甘露殿,商议告祭太庙的细节。”
“遵旨!”魏峥连忙应声。
“退朝!”高士林尖细的声音在店内回荡。
百官纷纷行礼告退。
可就在崔闲等人即将走出大殿时。
“众卿。”李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停下脚步,愕然回头。
“既然科举告一段落,科举盘口之事,尽早了结!”李玄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
崔闲与那些士族官员脸色一僵。
纷纷对李玄抱拳。
苏言也回头看了眼李玄,对方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地眼神。
示意他把此事放在心上。
苏言会意后,对他微微颔首。
李玄在得到众人的回应,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苏言收回目光,神色古怪地混在官员人群中,往外面走去。
不过,他刚走出大殿,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镇国公!”
苏言回头一看,却看到户部尚书杜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