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在雪地上坐了足足有一刻钟。
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缓下来。
方才跟狼拼命时没觉得,这会儿松了劲。
胳膊和腿上的伤口才开始火辣辣地疼。
棉裤和棉袄的破口处渗出血丝,在雪地里蹭得黑乎乎一片。
他从背篓里翻出带来的粗布巾。
又抓了把干净的雪,把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净。
再撕了棉袄里子的碎棉絮,一层层裹在伤口上。
用布巾缠紧——山里天寒,可不能让伤口冻着,不然容易发炎。
裹好伤口,他试着活动了下胳膊腿。
虽有些发沉,却不影响走路和拿枪,这才松了口气。
起身时,他特意往四周扫了一圈。
林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树枝的“呜呜”声。
可保不准还有狼或者别的野兽闻着血腥味过来。
他扛着枪,弯腰把五头狼的尸体一一拖到一块儿。
又用雪铲(出门时顺手拿的)挖了个浅坑。
将狼尸推进去,再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只留一点点痕迹。
等回去的时候,再喊人来把这些狼尸运下山。
狼皮能卖钱,狼肉也能分,可不能便宜了山里的其他野兽。
做完这些,陈铭拍了拍手上的雪。
扛着枪又往深山里走。
身上的伤不算啥,在山里讨生活的人,谁还没个磕磕碰碰?
更何况眼下时间还早,就凭这五头狼,赢牛二娃那伙人已经十拿九稳。
可他不想就这么算了——多打些值钱的东西。
既能给家里添点收入,也能让丰收村的人彻底服他。
走了没多远,林子里突然出现几个黑乎乎的山洞。
错落着藏在山坳的背风处。
陈铭眼睛一亮——这山里的山洞,十有八九藏着活物。
尤其是冬天,野兽都爱往山洞里钻,躲风寒还安全。
他记得老猎户说过,对付山洞里的东西,用烟熏最管用。
既不用冒险进去,还能把里面的活物逼出来。
他先选了个看着最浅的山洞。
从周围薅了些干松针、枯杂草,又捡了几根细树枝。
堆在洞口,留了个窄窄的缝隙。
掏出火柴点着,火舌很快舔舐着杂草,冒出呛人的浓烟。
顺着洞口往里钻。
陈铭怕烟散得太快,还找了块雪块堵在旁边。
只让烟往洞里灌。
没一会儿,洞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有细微的叫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乱撞。
他早早就绕到山洞另一侧的通风口守着。
手里攥着个粗麻绳编的网套——这是出门时特意带来的。
就怕遇上狐狸、貉子这类灵活的小家伙。
果然,没过半分钟,一道黄影“嗖”地从通风口窜了出来。
毛茸茸的尾巴在雪地里扫过,正是一只成年的黄狐狸!
这狐狸毛色油亮,一看就是过冬攒了不少膘。
皮毛在夕阳下泛着光,在市面上能卖不少钱。
陈铭眼疾手快,手腕一甩,网套“呼”地飞出去。
正好套住狐狸的身子。
狐狸吓得“吱吱”叫,在网里扑腾。
可越挣扎网勒得越紧。
陈铭上前按住网套,伸手抓住狐狸的后颈。
拎起来掂量了掂量——足有三四斤重,这趟没白来。
他把狐狸塞进背篓,又用绳子把背篓口扎紧。
免得狐狸挣扎着跑了。
接着,他又在周围转悠。
没多大功夫就又找着两个山洞。
还是老办法,先堆杂草,再点火熏烟。
第一个山洞熏了快半小时,才听见里面有动静。
从通风口窜出来的是一只貉子,一身灰黑色的毛。
比狐狸小些,可皮毛同样值钱。
陈铭顺手就用网套逮住,也塞进了背篓。
第二个山洞更费功夫,烟灌了快一小时。
才钻出一只跟之前毛色差不多的黄狐狸,想来是一对。
陈铭没犹豫,照样逮住收了。
背篓里装了两只狐狸、一只貉子,沉甸甸的。
陈铭摸了摸,心里踏实得很。
抬头看天,才发现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早。
才下午四点,太阳就像挂在山尖上。
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火烧云。
红的、橙的、紫的搅在一块儿,倒挺好看。
可也意味着该下山了。
他扛着枪,背着背篓往山下走。
没走多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砰砰”的枪声。
还有男人的吆喝声。
陈铭只是咧嘴笑了笑,没有理会。
而是带上能带动的猎物往山下走。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一片大山窝子。
牛二娃、庞伟达、张老三和李秀莲四个人。
正围着一只灰兔子瞎转悠。
那兔子跑得不算快,可牛二娃追在后面。
举着枪“砰砰”开了两枪,子弹全打在雪地里,溅起一团雪雾。
“妈的,咋又没中!”
牛二娃骂了一句,喘着粗气继续追。
脚下没留神,“扑通”一声掉进了雪窝子——那雪没到膝盖。
他挣扎了半天,才被庞伟达拽出来,棉裤湿了半截。
冻得他直哆嗦。
庞伟达接过枪,也试着开了两枪。
结果跟牛二娃一样,子弹全打偏了。
有的擦着兔子的耳朵飞过去,有的直接打在树干上。
震得雪簌簌往下掉。
张老三更离谱,追着追着脚下一滑。
摔了个四脚朝天,枪都甩出去老远。
爬起来时鼻子冻得通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那只野兔子像是逗他们玩似的,跑跑停停。
最后“嗖”地一下钻进了灌木丛,没影了。
牛二娃他们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手里的枪还冒着烟,可连兔子毛都没摸着——这一下午。
他们开了七八枪,愣是一枪没中。
站在后面的李秀莲看得直叹气。
手里拎着两个蔫蔫的野鸡,那还是她中午在山脚下下的套子逮着的。
跟这仨小子上山,真是瞎折腾——他们仨拎着枪,看着挺威风。
可折腾了一下午,就每人打了一只瘦得没多少肉的野兔子。
连个像样的猎物都没有。
她瞅着天边的火烧云,心里犯嘀咕。
这要是跟陈铭比,他们指定输得底朝天。
而此时,村部门口。
牛二娃满脸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双手高高拎起自己的“战果”。
左手稳稳抓着一只毛色斑斓的野鸡。
野鸡扑腾着翅膀,徒劳地挣扎着。
右手则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野兔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连挣扎的劲都没了。
他那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
咧开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藏不住的炫耀全写在脸上。
庞伟达跟在他身后。
背上斜挎着一杆猎枪,枪管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的腰间还挂着几只皱巴巴的野鸟。
走起路来,野鸟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像挂在身上的“战利品”,又像是在帮他炫耀这一趟的“收获”。
两人刚走到村部门口的石墩旁。
牛二娃就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家伙儿瞧瞧!这山上的野物,还是得咱这老猎手出手!”
说着,他故意把手里的野鸡和野兔往石墩上“啪”地一放。
野鸡受了惊,又扑腾着翅膀叫了两声。
牛二娃伸手按住野鸡的脑袋,得意地扫了眼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今儿个上山,没多大会儿就打着这些,比某些外乡人强多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陈铭。
庞伟达也凑过来帮腔,拍了拍背上的猎枪:
“可不是嘛!二娃哥的枪法,在咱丰收村那是数一数二的!
有些人拿着新枪也没用,怕是连野鸡的影子都没摸着!”
周围几个跟牛二娃相熟的村民赶紧跟着附和。
有的夸牛二娃本事大,有的跟着挤兑陈铭。
牛二娃听着这些话,腰杆挺得更直了。
伸手拨了拨野鸡斑斓的羽毛,眼睛里满是笃定:
“那狩猎小队队长的位置,除了我,还有谁能当?
等会儿陈铭回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啥像样的东西!”
说着,他往村部门口的台阶上一坐。
把野鸡和野兔放在腿边,等着看陈铭的笑话。
庞伟达也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旱烟袋。
慢悠悠地装烟、点火,眼神时不时瞟向村口的方向。
显然也等着看陈铭空手而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