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面色凝重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和他所知的历史差不多,朝廷、江湖、外敌,构成了主要矛盾。没想到水面之下,还有如此庞大的暗流。
“这些隐世势力,有多强?”他沉声问道。
柳青娘想了想,道:“我这么说吧,任何一个传承超过五百年的中型隐世宗门,其掌握的财富、人才和武力,都足以颠覆一个中等国家。
而若是顶尖的几个大宗门联手,便是大齐这样的王朝,也难以抵挡。”
“那他们为何不直接统治天下?”墨星不解。
“因为古老的盟约,也因为利益平衡。”柳青娘道:“隐世势力之间相互制衡,谁也不敢打破这个平衡。直接统治世俗王朝,会成为所有隐世势力的公敌。
而且,藏在幕后反而能获得更多利益,他们可以扶持多个代理人,无论谁上位,都要仰仗他们的支持。”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历史上也有试图打破规矩的。
一百五十年前的星陨之乱,就是一个隐世世家想直接掌控皇权,结果引来所有隐世势力的围攻,最终满门覆灭,连传承都断了。”
张玄沉默良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柳姑娘。”他看向柳青娘,目光深邃:“你……属于哪个隐世势力?”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凝固。
墨星也看向柳青娘,眼中满是好奇。
柳青娘沉默片刻,轻声道:“张大哥果然敏锐。我确实不属于青云观,或者说,青云观只是我表面的身份。”
她抬起头,坦然看着张玄:“我是天衍宗弟子。”
“天衍宗?”张玄重复了一句,刚才柳青娘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
“天衍宗是隐世宗门之一,传承超过一千百年。”柳青娘解释道:“我们这一脉擅长推演天机、观星占卜,也精于阵法机关、情报收集。
在隐世宗门中,天衍宗以智慧和谋略著称,门下弟子多在各地游历,观察天下大势。”
她顿了顿,苦笑道:“不过我属于天衍宗的外门远枝弟子,离宗门核心很远。
这次下山,其实是宗门给了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一个任务,就是观察各地局势,寻找可能影响天下大势的变数,及时上报。”
张玄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柳青娘的出现或许不是偶然,或许是天衍宗有意为之。现在他很怀疑柳青娘被冻昏在破庙之外是有意要接触他。
只是自己已经入了隐世势力的法眼了吗?
张玄不知道柳青娘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天衍宗在世俗中最大的势力九尾狐,也就是百晓堂,才是真正掌控情报网络、影响天下大势的触手。这个秘密,只有核心弟子才知道。
而柳青娘更是天衍宗的核心弟子。
“天衍宗是看中我了吗?为什么?”张玄问道。
柳青娘看着张玄,认真地说道:“因为张大哥命格奇特,行事更奇,在青州城给你看相的老者,恰好是我天衍宗的前辈。
而且你能在短短时间内让龙虎寨崛起,能造出连弩这等利器,还能让陈梁王府以礼相待。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天衍宗的长老看中你,这也是很正常的。”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宗门只是让我观察,并未要求我做些什么。今日若非张大哥问起,我也不会暴露身份。
而且以我的身份,也代表不了天衍宗什么,顶多算是一个外门弟子对值得关注之人的私下结交。”
张玄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结个善缘。”柳青娘直言不讳:“张大哥要做的事,关乎北疆百万百姓的生死,也关乎天下大势。
若能成功,必能名垂青史。而我,作为天衍宗外门弟子,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下情谊,对我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她看着张玄,眼神清澈:“乱世将至,龙虎寨若想在这乱世中生存壮大,少不得要对隐世势力有所了解。
我虽不能代表天衍宗承诺什么,但至少可以为张大哥提供一些信息,避免你们在不经意间触碰到某些隐世势力的底线。”
张玄陷入沉思。
柳青娘的话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隐世宗门和世家,天衍宗,天下大势,这一切都远超他之前的认知。
但有一点柳青娘说得对,龙虎寨需要对隐世势力有所了解。否则哪天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大宗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柳青娘作为天衍宗弟子,哪怕是外门弟子,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信息来源。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暂时什么都不需要做。”柳青娘道:“我留在龙虎寨,观察、协助。若张大哥真的成了气候,到时候或许有机会得到天衍宗更高层的关注。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姑,一个被你救下的落难之人。”
她说得很坦诚。
这确实符合一个外门弟子的行事风格,结交有潜力的人物,为自己积累人脉和资本。
“好。”张玄终于点头:“柳姑娘愿意留在龙虎寨,我求之不得。至于天衍宗,若真有那么一天,希望到时候青娘能代为引荐。”
柳青娘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柳青娘便起身告辞。
“张大哥,墨星妹妹,你们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清晨,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长居镇的居民开始清扫门前的积雪,客栈也热闹起来。
张玄一行人早早起身,用过早饭便准备上路。
“客官这就走?”掌柜的有些惊讶:“这雪刚停,路上可不好走啊。”
“有急事,不能耽搁。”张玄道。
他多付了房钱,又让护卫买了些干粮和草料,便带着众人出了客栈。
此时积雪太厚,马车在积雪中难以行走,因此张玄便在长居镇将马车卖给了大车行,又买了两匹马。
柳青娘已经恢复了体力,骑马走在张玄身边。一袭青衣在雪地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