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北境调令,托剑定情
苏媚儿走出林子时,天已经亮透了。山风把湿气吹散,树梢上的露水噼里啪啪砸在肩甲上,像是催命的鼓点。
她没回住处,直接去了军务堂。
门是虚掩的,里面没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一个传令兵正低头抄录文书,听见脚步抬头一看,立刻站起身,把手里那块黑铁令牌递过去:“北境急报,刚到的。”
苏媚儿接过,手指一扫背面“急”字的刻痕——和昨夜扔给陈长安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更深,更狠。
她没问战况,也没看签章。只问了一句:“兵马点齐了?”
“三百人,都是新编的杂兵,马匹凑不够,一半得步行。”
“够了。”她转身就走,靴底在青石板上敲出硬邦邦的响。
回到营帐,她摘了外袍,从床榻底下抽出一个木匣。匣子老旧,边角磨得发白,锁扣锈了一半。她没开锁,直接掰断,咔的一声,铁片崩飞出去,在墙上撞出个小坑。
里面只有一把剑。
剑鞘漆黑,皮带磨损严重,剑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她抽出来一点,刃口寒光微闪,映出她眼底的血丝。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刻了个小小的“媚”字,刀工粗糙,像是谁喝醉了拿匕首硬凿出来的。
她用拇指蹭了蹭那个字,停了几息,又缓缓推回剑鞘。
然后抱着剑出了门。
陈长安还在潭边。
跟昨夜一样,靠在那块歪石头上,腿伤没好利索,坐久了会抽筋。他没睡,也没练功,就盯着水面发愣。系统界面浮在眼前,但什么都没显示——他关了。
他知道她要走。
也知道这一走,可能就是死别。
可他不能拦。她是将领,他是江湖人。北境告急,调令如火,拦了就是害她。
脚步声传来时,他睁开了眼。
苏媚儿站在五步外,手里抱着剑匣打开的那把长剑。阳光照在剑鞘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
她没说话,走过来,蹲下,把剑塞进他手里。
动作很干脆,像交任务凭证。
“这剑跟了我十年,现在……归你了。”
陈长安没接稳,剑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低头看,手指顺着剑鞘摸到护手处,指腹碰到那个“媚”字。刻痕很深,能卡进肉里。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兵器交接,也不是托付遗物。
这是把她自己,切成两半,一半留下,一半带走。
他握紧剑柄,掌心发烫。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等我回来,娶你。”
声音不大,也不稳。
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话的人,生疏得要命。
苏媚儿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要娶她——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他在生死台替她挡下那一剑开始,她就知道这人迟早会把自己绕进去。
她愣的是,他居然先开口了。
那个永远算计着筹码、权衡着得失、连笑都带着三分戒备的陈长安,居然主动说了“娶”。
她想笑,又不想显得太软。
于是扬起嘴角,说了句最狠的话:“怕你等不到。”
说完站起身,转身就走。
靴子踩在碎石上,一步比一步快,像是后面有鬼追。
走到第三步时,腰间玉佩突然松了扣。那是个老物件,绳结早就磨毛,只靠一点线头吊着。她没注意,抬脚跨过一块凸起的石阶,玉佩蹭到棱角,“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三瓣。
里面似乎有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丝帛折角。
但她没停。
也没回头。
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战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尘土扬起来,遮住她的背影。
陈长安没动。
他还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那把剑,剑柄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见玉佩碎了。
也看见那一角丝帛。
但他没叫她。
他知道,她要是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就像他要是不说那句话,这辈子都不会再说了一样。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砾和干草的味道。那是北境的方向。
他低头,重新看向剑身。
“媚”字还在,沾了点灰。
他用袖口慢慢擦干净。
指尖划过刻痕,一下,又一下。
直到呼吸平复。
远处传来巡山弟子的吆喝声,有人在喊“苏统领出营了”,接着是一阵骚动。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北境急令下达,苏媚儿领兵走了,走得特别急。
也没人注意到,陈长安一直没起身。
他就那样坐着,左手按着腿伤,右手握着剑,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林口。
太阳升高了,照得潭水发白。
他终于动了动。
不是站起来,而是把剑横放在膝上,双手握住剑柄,像是在接受某种仪式。
然后闭上了眼。
脑海里全是她转身时那一瞬间的背影——肩膀绷得太紧,脚步太快,连披风都没系好,一边角甩在风里,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他记得她说“怕你等不到”。
他也记得,自己说“等我回来”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第一次不是在算胜率,不是在盘筹码,不是在布局收网。
他是真的想活着回来见她。
想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他睁开眼,看向碎裂的玉佩。
碎片散在泥里,中间那块最大,丝帛露出一角,颜色暗红,像是旧血染过的布。
他没去捡。
也没动。
他知道,有些东西掉了,不是立刻就能发现的。
有些人走了,也不是马上就会回头的。
他只是把剑抱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山风掠过耳畔,吹动他的衣角。
他坐在原地,不动如山。
远处,马蹄声早已远去,只剩一片寂静。
他盯着那片树林,看了很久。
久到日影偏移,水波变色。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我会等到。”
话没说完。
也没继续。
他只是把剑贴在胸口,闭上眼,像在听什么。
又像在等一个,还没到来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