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一抹,一天的乏劲儿顿时散了一半。
她闭着眼享受这片刻安宁,压根没察觉外头正悄悄起风。
……
胡秋菊夜里起来收晾在外面的衣裳,路过裴家小院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点不对劲。
那边灶房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响。
她皱眉嘀咕一句。
“这么晚了还不睡,搞什么名堂。”
这时,宋舒绾刚好擦完身子,正在低头整理头发。
细碎的动作声传出去,在安静的夜里变得特别扎耳。
胡秋菊贴着墙根蹲着听,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啊,这不是煮饭的声音!
听着倒像有人在里面走动?
莫非……
遭贼了?!
虽说这是大院,治安算好,但也不是没出过进屋偷摸的事。
再说了,裴家日子过得殷实,家具摆设都不差,说不定早被人瞄上了!
胡秋菊脑子里立马拉出一整套惊险桥段。
有人偷偷摸进院子,翻箱倒柜拿走贵重物品。
自己若是及时发现,能抓住对方,那可就立功了!
但她不敢贸然闯进去,担心对方手里有刀,只好猫着腰悄悄退出来。
一路回到院中,确认没人追出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得赶紧找几个男人来壮胆!
她转身快步走向前院,挨家敲门,低声把几位邻居叫醒。
语气紧张地说灶房里有动静,极可能是贼。
几位汉子披上外衣,抄起扁担和木棍,跟着她往后面赶。
……
宋舒绾这边已经擦干净了,换上一套清爽的贴身衣裳。
她顺手解开头发,准备用剩下的热水洗个头。
就在低头撩水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心头猛地一坠,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灶房靠院子角落,挨着院墙,按理说不该这么多人走动。
可能是谁晚上出来上厕所?
或者办什么事?
她心里安慰自己,只盼外面那些人快些走开。
而门外,胡秋菊正冲带来的几个汉子打手势,指挥他们把灶房门口围住。
她自己则贴上门缝,竖着耳朵听里面响动。
“都别出声!可别惊动里头的人,让他跑了!”
屋内的宋舒绾听到脚步越来越近,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这哪是什么路过?分明是有备而来!
她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躲进更隐蔽的地方,却已来不及移动。
“咣当”一声巨响炸开,灶房的门被人从外头狠狠踹开。
胡秋菊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根柴火棍,一边往前闯一边嚷嚷。
“站住!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撒野!敢来这儿顺东西……”
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猛地顿住了。
屋里煤油灯一闪一闪,昏黄的光来回晃动。
这哪里是什么小贼,分明是宋舒绾。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褂子,正拿着把木梳理头发。
胡秋菊结结巴巴冒出一句。
“你……咋是你?!”
宋舒绾也被这阵势吓得够呛,本能地抱紧双臂,尖叫出声。
“啊!”
门外几个男人这时也探头望清楚了屋里的景象,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哪儿有贼?
人家裴团的女人,正在自家灶屋里擦洗身子呢!
一个个手忙脚乱扭过头去,嘴里小声嘟囔。
“胡姐哎,你这闹的哪一出啊……”
“可真是……瞎折腾!”
胡秋菊脸上挂不住,偏又见宋舒绾缩着肩膀,眼睛水汪汪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头那股别扭劲儿越烧越旺。
她不但没退,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嗓音又尖又利。
“你……在这儿洗澡?!”
宋舒绾气得手指都在抖,脸颊一阵滚烫。
“嫂子,这是我家灶房,我凭什么不能在这洗?”
“凭什么?”
胡秋菊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家属院!住的全是当兵的爷们!你一个女人,深更半夜跑灶房脱衣服,说得过去吗?要是让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宋舒绾听得差点笑出声,心说这世道真是颠倒黑白。
自己在家关门洗澡,反倒成了伤风败俗?
她冷冷盯着对方,语带讥诮。
“嫂子这话有意思了。我在自个儿家里关上门洗个身,犯法了?扰民了?碍着谁的眼睛了?倒是你,招呼不打一声,带着一群男人砸门闯进来,图个什么?难不成是想看热闹?”
胡秋菊本就理亏,被这么一点破,索性翻脸耍横。
“你还倒打一耙?你什么品行,整个大院心里都有数!从前就爱搔首弄姿,招惹闲话,不安分得很!今儿跑到这儿洗澡,不就是想勾谁来看你一眼?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旁人听得心惊,却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宋舒绾真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对方步步紧逼,句句诛心,根本不给她留半点余地。
而且院子里其他人都看着,她要是再不出声,明天流言就会传得更难听。
她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脸上浮起一层笑意。
“哎哟嫂子这话说的,我可当您是在夸我长得水灵呢,多谢嫂子抬爱啦!”
说完还不忘轻轻福了个礼。
她就是要让胡秋菊明白,这套栽赃嫁祸的把戏对她没用。
胡秋菊脸都绿了。
她原本以为宋舒绾会羞愤难当,或者低声下气地解释求饶。
可偏偏对方不仅没低头,还反过来把她的脏话当成恭维接了过去。
这比直接顶撞还让她难受。
更让她憋屈的是,宋舒绾确实生得好相貌。
她要是说“你长得丑”,别人只会当她嫉妒心作祟,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周围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嘲弄,也有幸灾乐祸。
她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让她钻进去。
好一会儿,才狠狠啐了一口。
“呸!妖里妖气的小贱人!不知廉耻!我倒要看看,等裴团回来,知道你大晚上在院子里洗澡,丢人现眼,他怎么收拾你!”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
裴九宸那人古板正经,要是听说自己媳妇洗澡被人撞见,肯定大发雷霆。
到时候宋舒绾哭都来不及。
只要夫妻俩生了嫌隙,她就有机会继续煽风点火。
拆散他们,她才能安心。
“谁找我?”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吓得胡秋菊一激灵。
大伙儿全是一震,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裴九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