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萌和她说话时有意放大声音,又故意在裴九宸装得格外乖巧。
打的什么算盘,她心知肚明。
也好,她懒得拆台,更不想陪戏,索性转身就走。
裴九宸眼睁睁看着宋舒绾头也不回地上楼,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指尖微微蜷缩。
连一句“腿还行吗?”或者“用不用搭把手?”都没?
呵,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扯了下嘴角,肩头微微下沉,目光重新落向楼梯尽头。
她大概跟从前没什么两样,骨子里还是嫌恶或者躲着他这条“不灵光”的腿吧。
杨晓萌端着水盆进来,见宋舒绾早没了影儿,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自从见识了宋舒绾救老领导那几下神乎其技的操作,她还真有点打心底发虚。
生怕自己在哪露了怯,反被比下去。
“裴大哥,水好了,赶紧坐这儿。”
她把盆轻轻放在裴九宸脚边,脸上堆满了甜笑。
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伸手就要替他把鞋袜扒下来。
杨晓萌身上这件衬衫,是特地从省城捎回来的料子。
穿上时,她还留了上面两颗扣子没系。
这一弯腰,领口自然往下塌了些,露出一段白白净净的脖子。
这招她琢磨好久了,叫“不经意的撩人”。
她曾在供销社门口见过城里姑娘这样穿,男人的目光总是追着她们走。
她心里悄悄得意。
宋舒绾那狐狸精,不就是仗着脸蛋好看,再加点没人懂的土方子,才让裴大哥多看两眼?
勾人?她也会啊!
而且她比宋舒绾懂裴九宸,知道他爱吃什么、什么时候腿酸、哪块筋最怕受凉……
这么一想,她干脆把腰压得更低,动作也刻意放慢了几分。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映出她低伏的肩线和后颈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可手还没挨上鞋面,裴九宸脚直接往后一蹬,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杨晓萌的手停在半空,笑也挂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错愕。
“裴大哥?怎么了?水太烫了?还是……我哪儿不对劲?”
裴九宸眉头轻拧,眼神冷淡得很。
“不用麻烦,我腿好着呢。”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整理裤脚。
以前杨晓萌帮他揉腿,要么是妈在旁边看着,要么就是在医务室。
即便她靠得再近,也只是履行职责。
可现在倒好,屋里就他们俩。
场景变了,氛围变了,连她的穿着都不一样了。
这一切都不是医护应有的样子。
闻言,杨晓萌脸上的表情红一块白一块的。
裴大哥以前可从没这么干脆地甩过脸子啊!
今儿是怎么了?
是不是宋舒绾一回来,他就变了个人?
还是,他其实早就对我有意见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裴大哥……”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软得快滴出水来。
“外头风都钻进骨头里了,泡个脚按一按,能活血,也不至于老毛病发作。干妈不也老说,让我多上点心照顾你吗……”
“说了不用,你走吧。”
裴九宸冷着脸截住她的话。
随后眼角匆匆掠过她身上那件松垮的衬衫,眉头一拧。
“还有,这种衣服你不该穿,别穿了以后。”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杨晓萌整个人愣在原地,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胸口,化作一股憋屈。
什么意思这是?
难道穿得稍微宽松一点就是错?
还是说只要是她穿的,无论什么样都会被挑剔?
她在心里质问,情绪越积越多。
哪是衣服的问题,他分明是嫌她不像宋舒绾!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口就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考核的事怎么办?靠谁去打通关系?
现实的问题压下来,让她无法继续沉浸在情绪里。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必须另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想到这,杨晓萌猛地站直身子,一脚踹翻脚边的水盆,大步冲出了裴家。
……
裴九宸在主卧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听了听动静。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跟上来,或者至少喊一声他的名字。
但什么都没有。
门缝透不出光,窗帘拉着,屋内大概已经关灯了。
他靠着门框停了两三秒,转身去了后院墙角,摸出一包烟,点了火。
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的侧脸,映出紧锁的眉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眼神望向夜空。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她那一抱,竟然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挥不去。
而且越琢磨,胸口那团火就越烧越旺,热得慌。
“窝囊废。”
他压着嗓子,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烟快燃尽,火星烫到了手指,他这才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墙根。
……
宋舒绾其实根本没在屋里待多久。
她刚瞧见杨晓萌端来的热水,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洗个澡了。
北城这地方,天干土厚,风一起全是灰。
再加上今天爬上爬下出了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可眼下这年头,洗澡可不是拧一下水龙头那么简单的事。
每户人家共用公共浴室,每周分配固定时段。
而且没有现成的热水供应,全得自己动手烧。
她走进灶房,看着锅里翻腾的大片白气,却犯了难。
这一整锅水,要拎上二楼,对一个孕妇来说简直不可能。
水太重,楼梯又陡,一不小心踩空就会摔倒。
她在灶房来回走了两圈。
脚有点酸,腰也发胀,站着太久并不轻松。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洗个热水澡的念头。
犹豫片刻,咬咬牙,干脆一拍大腿。
不折腾了,就在灶房洗!
反正这会儿天黑了,楼上人都睡下了,没人会突然下来。
宋舒绾先将窗户和门都关严实了,然后才一点点褪下衣服。
肩头刚露出一点,她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缝。
确认无误后,这才弯腰端起盆里的热水,开始擦身子。
讲真,上一任主子名声是臭的,但这身体养得真不赖。
皮肤又嫩又滑,白里透亮。
再加上原先是个戏班的角儿,身段自然也是该翘的翘、该收的收。
连她自己看了都有点不敢信,这还真是长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