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保卫延安,就让咱们来这儿防狼?”
耗子缩了缩脖子,沟底便传来一声狼嚎。
尖刀排战士皆是无言。
他们走了几天山路赶到清泉沟,眼前却是荒林冻土,和刮得人睁不开眼的黄沙。
狂哥站在坡顶,踢开脚边的石块。
“地图没错,就是这儿。”
众人的脸色更垮了。
他们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战斗骨干,新番号是教导旅一团,任务是保卫延安保卫总部。
结果到了地方,连个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都嫌这里没仗打,是吧?”
老班长从队伍后面走来,无语的看向众人,抬手指向北方。
“这里是赤色军团的大后方!你们这群瓜娃子还盼着天天开枪?”
“延安附近真有仗打,那就说明前面全被敌人打穿了,总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这一嗓子砸下来,尖刀排众人脸上的烦躁没了。
他们回头看向北方,反应过来也是。
他们现在应该巴不得没仗打才对。
只要这里安稳,就说明挡在延安外面的兄弟部队还守得住。
狂哥咳了一声,瞪向耗子。
“听见没有?还防狼,狗日的就你话多!”
“班长,刚才踢石头的也不是我啊。”耗子一脸无辜。
狂哥眼睛一瞪,“再顶嘴,今晚你守狼窝!”
就在这时,几辆独轮车吱呀作响,被战士们推上土坡。
一营长跟在车旁,伸手掀开帆布。
车里装的是一把把宽近一尺,重九斤的老镢头。
狂哥盯着满车镢头,眼皮跳了两下。
好家伙,不会真来种地吧?
一营长拿起一把镢头,高声的喊道。
“同志们,传团政委命令,一面练兵一面生产!”
“清泉沟就是咱们的新阵地!”
“没有粮,咱们就自己种,向这片荒山要粮!”
山风从队列间刮过,没有人再抱怨。
各班排好队伍,依次上前领取工具。
狂哥单手抄起一把镢头,掌心刚握紧,粗糙的木刺便磨住了老茧。
九斤,比冲锋枪沉。
他掂了两下,咧嘴说道。
“不就是开荒吗?”
“全当给延安挖一条吃不完的战壕!”
几名战士笑出了声。
老班长也没训他,拎着镢头走到一片荆棘地前。
这里的地被风吹得发白,土层冻在一起,梆硬。
老班长分开双脚,抡起镢头砸了下去。
砰!
镢头弹起,地面只多了一道白印,老班长的虎口却裂开一道血线。
“老班长!”炮崽赶紧跑过来。
“喊个锤子,破点皮也叫伤?”老班长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握紧木柄还要再砸。
炮崽看了两眼,也抄起旁边的镢头。
“我来!”
他照着老班长的动作往下抡,却把全部力气都压在了胳膊上。
镢头刚过头顶,炮崽的身体便跟着歪了。
铁刃擦着鞋尖砸进土里。
炮崽盯着自己的脚,愣了半晌。
“差一点。”
“不是差一点。”鹰眼从后面扣住他的手腕,“是你刚才差点少两根脚趾。”
炮崽认真问道,“少两根会影响瞄准吗?”
“不会。”鹰眼面无表情的回答,“但会影响软软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炮崽立刻站稳了。
软姐对炮崽来说还是太有威慑力了。
鹰眼把他的双脚分开,又往下压了压他的腰。
“脚与肩同宽,重心压低。”
“别盯整片地,找土缝。”
“腰带肩,肩带手,砸进去以后再往外撬。”
鹰眼带着炮崽的手臂落下一镢。
咔嚓一声,一块冻硬的土壳被掀了起来。
炮崽眼睛亮了,“鹰眼哥,你种过地?”
“没有。”鹰眼松开手,瞟着弹幕说胡话。
“和找射击角度差不多,先找弱点。”
狂哥站在旁边,看着老班长裂开的虎口,又看看差点砸脚的炮崽。
这群人闯过机枪阵,爬过死人堆,如今却被一片冻土挡住了。
狂哥把冲锋枪往背后一甩,两步走到老班长身前,夺过他手里的镢头。
“手都裂了,还逞什么能?”
老班长抬脚就要踹,“瓜娃子,你在跟哪个说话?”
狂哥早有防备,扛着镢头退开两步。
“老规矩,我先上!”
他转身冲向荆棘最密,土层最硬的地方,高高的举起镢头。
“尖刀班,看清楚了!”
“往后不管拿枪还是拿镢头,咱都不能让一块硬骨头挡住!”
九斤重的镢头破风落下。
咔嚓!
冻土裂开,脸盆大的一块土壳翻到旁边。
狂哥没有停。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十镢头砸完,荆棘根被连土刨出,地面多出一片半尺深的缺口。
狂哥拄着木柄,回头吼道。
“还看?”
“等老子把你们那份也刨完?”
“干!”
尖刀班的战士一拥而上。
老班长看着那群人冲进荒地,低头瞧了瞧虎口,拿布条随手缠紧。
随后,他捡起另一把镢头,也走了过去。
当天夜里,白天还只有狼嚎的清泉沟,响起了劳动号子。
“嘿哟!”
“再来!”
“嘿哟!”
镢头砸开冻土,铁锹将碎土铲出。
没有房子,战士们就在半山腰挖窑洞。
没有床,他们便把干草铺在地上。
一排排窑洞刚挖出雏形,洞口已经燃起火堆。
狂哥坐在土坡上,捧着粗瓷碗往嘴里扒饭。
他满脸是泥,虎口也磨出了血泡,却一直盯着山下新翻出来的土地。
白天还没有半点人烟的荒沟,此刻已经连起一片火光。
炮崽蹲在旁边,用筷子挑起一根菜叶。
“哥,明天还刨吗?”
狂哥喝干最后一口汤。
“刨。”
“刨到这沟里的狼都认不出自己家!”
半个月后,清泉沟的开荒比赛彻底打出了火气。
临时指挥部门前挂起一块木板,上面用白灰记着各班每天开出的土地。
每天收工,木板前都要围满人。
这天一早,狂哥挤到最前面,盯着数字不服。
七班又超过尖刀班半亩。
老郑端着破瓷碗从旁边经过,故意把杂粮粥吸得山响。
“哟,这不是尖刀班的狂班长吗?”
“咋了,数字太大,不认识?”
狂哥转过头,更加不服的白了一眼老郑。
“郑哥,你少得了便宜卖乖!”
“尖刀班这几天轮值外围警戒,少干了大半天。”
“要不然,你们能看见我们的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