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歇,仓门洞开。
老班长扶着指路老人走到粮垛前,将粗布一层层地解开。
“老人家,合顺仓打下来了。”
“秤,还您。”
老班长双手平举,将那老秤郑重的递了过去。
老人哆嗦着接住秤杆,一滴泪落了下来。
这杆等了快八年的秤,终于不用再替伪军算子弹了!
墙头上,狂哥抱着冲锋枪,坐在一块缺砖处。
耗子蹲在旁边,探头盯着仓外。
乡亲们推着缺漆的独轮车,沿土路排出老长一队。
人挨着人,却没人拥抢。
下方,一名穿破坎肩的汉子领到整袋高粱,扛上独轮车后,却又转身解开袋口。
他抓出一把红高粱,塞回记账干部面前的箩筐。
那干部赶紧拦他。
“老乡,分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不能全拿!”汉子梗着脖子退开半步。
“队伍还要往前打,总得留点底子,饿着肚子咋打鬼子?”
后面的汉子和妇人听见,也从自家粮袋里抓出一两把粮,放回仓里。
没人商量,也没人多说,也没人多拿。
就一人一把,很快箩筐底又铺上了一层粮。
老班长站在仓门外,看着独轮车碾过泥坑。
车轮声、脚步声和孩子的吆喝声,顺着土路一直延伸到朝阳下。
老班长笑意满满的说道。
“路还长。”
“眼下这一段,先让乡亲们迎着太阳走!”
老郑停下手里的活,炮崽抱着粮袋抬起头。
周围那些一夜没合眼,浑身沾满泥浆的战士,都笑了。
随后,他们挺直了脊梁。
就在这一刻,天地停住,时间加速。
光影从狂哥三人眼前卷过,灵宿北堵击战役的硝烟升上天空。
山野间,赤色军团与主力军撞在一起,阵地数次易手。
画面再转。
华中战场上,一个个日伪军据点被拔除。
冲锋号穿过炮火,战士们越过壕沟,残破的鬼子军旗落进泥里,被一双双草鞋踩过。
被迫时间加速的狂哥骂了一句。
“狗日的洛老贼,又加速,这感觉真邪门。”
“咱们刚在泥坑里滚完,一快进,顺风局自己就跑来了?”
狂哥瞪着飞逝的画面,“真就半点参与感都不给留啊?”
抗战胜利显然就要离得不远了,但狂哥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主要跟着赤色军团体验了不一样的战争,但确实好像没有正面战场刺激。
身处敌后总有一种小打小闹的感觉,然后等着等着抗战胜利自己就要走来了。
一旁的软软却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光影。
冲锋的人影不断向前,也不断有人倒在路上。
软软眼眶发红,神情严肃的说道。
“这不是自己跑来的顺风局。”
“赤色军团要是没本事,队伍早就在长征路上散了,根本等不到今天。”
她盯着那些倒下的身影。
“长征播下的种子,现在已经长成了大树,机会永远只给有准备的人。”
“眼前的顺风,是前面的人拿命一步步推出来的!”
狂哥闻言没有反驳,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他也清楚。
就是到了最后要抗战胜利的时候,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就像吃惯了玻璃渣的人,突然全是甜点反而容易腻味。
白光开始收束,这次的时间加速倒挺快,时间已经来到了一九四四年的年底。
狂哥三人站在一处宽敞的团部大院内,四周全是列队的战士。
前方,先锋团团长站上石碾子,手里举着一份电报。
狂哥眼皮一跳。
每次时间加速结束,准有大活。
这回又要干啥?!
团长摘下帽子,目光扫过大院。
“同志们,总部命令!”
“原先锋团,自今日起,与兄弟部队合编为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教导第一旅第一团!”
“原先锋团缩编为第一营!”
战士们全都一愣,又要缩编?
但团长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团挺直腰杆,只因使命光荣。
“咱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保卫延安,保卫赤色军团总部!”
“哪怕全打光,也要把这扇门看死!”
“是!”
回应声撞过院墙。
保卫延安这样的任务,只有交给各部精锐才放心!
不过狂哥喊完,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这又是合编又是缩编的,果然是整大活。
就是不知道他们尖刀连的牌子,还能不能挂住?
他转头看向鹰眼。
鹰眼朝尖刀连前面抬了抬下巴,老班长已经从队列前方走来。
“尖刀排,单独集合!”
众人立即跑向院墙,重新列队。
老班长走到队伍前,双手叉腰,没好气的看着众人。
“一个个丧着脸干啥?”
“天塌了,还是饭锅让人端了?”
没人敢接话。
老班长瞪了他们一圈,突然提高嗓门。
“总部点名要战斗骨干!”
“全团虽然缩编,但咱尖刀排的建制——一点没动!”
全排一愣,原本发紧的队伍同时挺起胸膛。
老班长走到狂哥面前,抬腿作势要,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上。
“狂娃子,你还是尖刀班班长,把这帮瓜娃子带好。”
“少一个,回来我都找你算账!”
差点本能闪开的狂哥肩膀一沉,心里也跟着发热。
他向前跨出一步,转身面对全班,说话越来越有班味。
“都把耳朵竖起来!”
“咱番号变了,但尖刀还是那把尖刀!”
狂哥扯下冲锋枪,枪托“砰”的砸在胸口。
“上面指哪,咱们这块铁就往哪扎!”
“听明白没有?”
全班同时吼道,“明白!”
声音震得院墙边的树叶子直晃。
老郑站在旁边摇头一笑,低头解开绑腿,又一圈圈的打紧。
“还愣着干啥?”
“新番号有了,但路还得拿脚走!”
半小时后,队伍重新背起行囊。
狂哥扛着枪,第一个迈出土门。
凛冽的西北风迎面压来,刮过了一张张被战火磨粗的脸。
原先锋团,现教导旅一团一营踩上黄土,朝清泉沟方向开拔。
他们的脚印在黄土大地上,连成了两道笔直的线。
这时,歌声从队伍前列传来,渐渐融入了黄土高原的风里。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