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喜色。
“太好了!有了阿缃的帮忙,这粮仓的设计比原先周全太多了,到时候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稍微有点火星就提心吊胆,生怕它又着火了。”
胡德铭放下炭笔,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就是……唉,寨子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之前那场变故,人员流失了不少,能顶上去干活的人手也少了些。”
他指了指窗外:“江羽那边的石墙正赶着工期,人手抽不开;地里的粮食也到了该收的时候,更是离不开人。两边都要顾,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真是头痛噢。”
梁涛倒是看得开,拍了拍胡德铭的肩膀安慰。
“老胡,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嘛。人虽然少了,但粮食相对来说也充足了些,而且空出来的屋子也多了不少。”
“这粮仓既然要重修,也不必那么着急一时半会儿就完工,实在不行,先把收上来的粮食在那些空置的屋子里多放些日子过渡一下。”
他顿了顿,“咱们先集中精力把粮食收了,把石墙砌了,这粮仓的事儿慢慢来,总归能做好的。”
“寨主说得对。”程缃叶也附和道,“这些基础设施,一旦修建好了,都是能让寨子受益良久的。”
“所以宁可慢些把它们做扎实了,也万万不可以贪快马虎,否则日后出了问题,返工起来更费力气。”
梁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图纸上,“没事,这事儿我盯着操办起来。”
话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程缃叶,“对了,阿缃,你专门来找我,可是还有其他要紧事?”
程缃叶闻言,立刻回过神来,“寨主,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同你打听一个人。”
“哦?谁啊?”梁涛有些好奇。
“就是杂物房的文管事。”程缃叶看着他,缓缓说道。
“文管事?”梁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文远山么?”
程缃叶点点头:“对,就是他。”
梁涛和胡德铭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不解。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打听起文管事了?他平时闷得很,也不怎么跟人来往。”
程缃叶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我先前觉得寨子里分发的火折子不太好用,想自己试着做个更耐用的,就去杂物房找文管事领些原料。”
“结果一进去,就发现他倒在地上,已经饿晕了,我把他扶出来,喂了点糖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不过他醒了之后,状态很不对劲,并非是身体上出了毛病,更像是心里出了问题,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吃饭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程缃叶皱着眉,“他性格孤僻,在寨子里没什么朋友。”
“我想来想去,觉着寨主你算是寨子里比较了解他的人了,所以就来问问,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也好找出症结所在。”
梁涛和胡德铭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胡德铭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啊……难怪这两天我去杂物房找他对账,都没见着人,还以为他又躲在哪儿偷懒去了。”
梁涛显然对文远山的状况有些意外:“这远山……怎么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难道是因为那件事吗?”
程缃叶捕捉到他话里的迟疑,立刻追问:“是什么事?”
梁涛看了一眼胡德铭,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寨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今天要不是遇上这么个情况,恐怕我也不会拿出来说。”
被梁涛这么一说,胡德铭也有些发懵,显然他也不清楚其中的隐情,只能带着疑惑看向梁涛。
梁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文远山,是当初我跟老寨主下山采买年货的时候,在半道上救回来的。”
“他原先是镇上一家茶叶店库房的小管事,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后来他父亲生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救命,他一个库房管事,哪拿得出那么多银子?”
“为了给父亲治病,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就打上了库房里那些茶叶的主意。”
“起初他只是抱着侥幸心理,用库房里的陈茶、次茶,把一些上好的茶叶偷偷替换出来,拿到外头去变卖,换了些银子,给父亲抓了药。”
“他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他见目的达到,也不敢再做这种事,便立刻收了手,再没动过库房里的东西。后来掌柜的盘库,发现账目和实物对不上,差点就查出来了。”
听到这,胡德铭下意识地替文远山捏了一把汗。
“但因为他平日里为人老实本分,手脚也一向干净,掌柜的虽然怀疑,却没往深处想,加上那批被他换走的茶叶数量不算太多,他找借口糊弄了过去。”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父亲的病情再次恶化,而且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他又没别的法子,只能故技重施,再次把主意打到库房里的茶叶上。”
“可他哪里知道,掌柜的上次盘库之后,心里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早就暗中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刚把茶叶换出来,还没来得及出店门,就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梁涛停顿了片刻。
“按说偷了东西,掌柜的本该把他送官治罪。”
“可掌柜问清了他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才铤而走险,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便没把他送官,只让人把他打了一顿,赶出了店门,算是留了他一条生路。”
“文远山心里惦记着父亲,强撑着一身伤回了家,本想把事情瞒下来,谁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还是被他父亲知道了。”
听到这,程缃叶也感到唏嘘。
梁涛继续说。
“他父亲是个靠卖力气过活的底层汉子,把面子和骨气看得比命还重。”
“得知自己喝的药,竟然是儿子靠偷东西换来的,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文远山的鼻子骂他不争气,丢尽了他的脸。”
“文远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说自己是被逼无奈,可他父亲根本听不进去,情绪一激动,竟当着他的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就断了气。”
“临死前,还说,自己没有他这个做贼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