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深处。
陆远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院子不大,三间青砖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比拒北城的将军府小了许多,却多了一份寻常人家的安静。
这是他用卖掉战利品换来的钱,租下的一处小院。
房契地契一并买断,花了他一千两银子。
剩下的钱,足够他们在这里安稳度日。
陆远将刚买的木柴放在厨房门口,又拎起一袋米进了屋。
林知念正在擦拭一张刚买的木桌,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看到陆远回来,她停下手里的活。
“都安顿好了?”
“嗯。”陆远把米袋放在墙角,“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林知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陆远在鬼市买来的那些金石类药材,被他用最原始的办法,全部研磨成粉,混在日常的饮食中吞服下去。
他体内的伤势,在丹药和这些药材的双重滋养下,已经痊愈。
丹田内的庚金之气,比之前更加凝练,锋锐。
他站在易筋境的顶峰,只感觉前方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捅破了,就是另一片天地。
他知道,那就是换血境。
宗师的门槛。
夜。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林知念在院中的石桌上摆了两个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陆远从铁匠铺里,取回了他的新刀。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将用黑布包裹的长条放在一旁,坐到了林知念对面。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林知念倒了一杯。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林知念看着月光下他平静的脸。
“没事了。”陆远喝下一杯酒。
酒水入喉,化作一股暖意。
林知念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冰冷的金属信筒。
“这东西,我或许能看懂一些。”
她将那卷用特殊丝绸写成的信展开,放在桌上。
上面的字,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的,笔画扭曲,像是一种符文。
“这不是寻常的文字。”
林知念的手指,轻轻划过丝绸表面。
“这是宗室内部,用来传递绝密信息的一种密文,叫"龙语"。”
“我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拓本。”
陆远拿起酒壶,又给她满上。
“上面写了什么?”
林知念的眉头微微蹙起,逐字逐句地辨认。
“……"潜龙"关乎国运,林氏一族窃取"龙脉"之秘,其女林知念为最后血脉,身负"钥匙",务必寻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若遇阻碍,可便宜行事。另,当年负责镇守"龙脉"的陆安余孽,其子踪迹已现,或与林氏孤女同行,一并清除。”
信的末尾,那个狰狞的,龙头鬼角的印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鬼角龙印……”
林知念喃喃自语。
“是诚亲王。”
“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手握禁军,权倾朝野。”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潜龙,龙脉,钥匙。”
他平静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听起来,你比我更值钱。”
林知念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的陆安,是你父亲?”
“应该是。”陆远点头。
一切都串起来了。
林家的灭门惨案,父亲的离奇失踪。
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京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诚亲王。
林知念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恐惧和茫然。
她不怕死。
从家破人亡的那天起,她就不怕了。
但她怕把陆远也拖进这个无底的深渊。
“陆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你把我交出去吧。”
“以你现在的本事,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
“带着我,你会被整个朝廷追杀,你会被那位亲王……碎尸万段。”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恐惧,看着她发白的嘴唇。
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天生的病?”
林知念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色更白了些。
“你怎么……”
“我在鬼市,听人说起京城的皇家秘库。”
陆远打断了她的话。
“说里面,有能治好天生绝症的圣药。”
林知念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她的病,是林家的秘密。
一种源自血脉的寒症,每到阴雨天,便会如坠冰窟,痛不欲生。
遍请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
都说她活不过二十岁。
陆远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圆月。
“我不去就山,山便来就我?”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
下一刻,他摇了摇头,笑了。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要去把山劈开。”
林知念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远转过身,走到石桌旁,拿起了那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
他解开黑布。
一柄崭新的长刀,静静地躺在布上。
刀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连刀锷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刀鞘是鲨鱼皮所制,同样是黑色。
整把刀,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陆远握住刀柄,缓缓将其抽出。
“呛——”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刀身抽出寸许,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锋芒,而是纯粹的“重量”。
刀身依旧是黑色,却黑得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刀身上,遍布着星辰般的细密纹路。
正是星纹钢。
陆远将整把刀抽出。
刀长三尺九寸,比寻常长刀更长,更宽,更厚重。
他单手握着,手臂微微一沉。
这把刀,至少有八十斤重。
若是常人,光是举起都费劲,更别说用来对敌。
但在陆远手中,却刚刚好。
他将内力注入刀身。
刀身上的星辰纹路,仿佛被点亮,发出微弱的银芒。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从刀身上散发出来。
石桌上的酒杯,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好刀。
一把足以承载他刀意的刀。
陆远收刀入鞘。
他走到林知念面前,伸出手。
“走吧。”
“去哪?”林知念仰头看着他,眼中还有泪光。
“去京城。”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病,得治。”
“我们的仇,也得报。”
他看着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京城的方向。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去京城,陪他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