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它更像是一种粘稠的、有重量的液体，能吞噬光线，也能吞噬声音。凌夜刚跨进去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听觉被剥夺了——星落就在他身旁不到半米，可她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全都消失了。
只有心跳还在。
咚、咚、咚。
像在敲一面破旧的鼓。
“别松开我的手。”凌夜低声说。他不确定星落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
星落的手指微微用力回应。
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红光。
那不是火把，也不是魔法灯。那是两颗“眼睛”——悬浮在高处，像两盏遥远的血月，冷冷注视着他们。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砂砾：
“规则破坏者……不灭凤凰……”
声音一顿，像在品味什么美味。
“系统果然没看错。你们两个，是“变数”。”
凌夜眯起眼，试图看清黑暗中的轮廓。他动用了“规则破坏者”的被动感知——那是一种能捕捉“异常”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东西，不是“生物”。
它是一段“权限”。
“你是谁？”凌夜问。
红光微微晃动，像在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
声音落下的瞬间，黑暗突然“活”了。
无数黑色的羽毛从虚空中飘落，每一根羽毛都像一把锋利的刀，旋转着切割空气。羽毛落地的地方，地面无声裂开，裂缝中伸出苍白的手臂，抓向凌夜和星落的脚踝。
星落反应极快，断枪红芒一闪，枪尖横扫。
“凤凰之火！”
淡金色的火焰从枪身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羽毛与手臂点燃。火焰燃烧时没有发出噼啪声，只有一种诡异的“滋滋”声，像在烧某种潮湿的纸。
但火焰只能阻挡片刻。
黑暗更深的地方，传来一声低鸣。
呜——
像乌鸦的啼叫，又像号角。
那些被点燃的羽毛突然炸开，化作黑色的烟雾，烟雾迅速聚拢，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乌鸦。乌鸦的翅膀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上都闪烁着红色的符文，像一行行流动的代码。
它不是实体。
它是“程序”。
“这是……系统的“看门狗”？”凌夜心中一沉。
乌鸦猛地俯冲下来，喙如铁钩，直刺凌夜的眉心。
凌夜没有退。他反而向前一步，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微弱的黑纹——那是“规则改写”的雏形。
“我命令你——停。”
他低声道。
乌鸦的俯冲动作果然顿了一下，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但仅仅是一瞬，它身上的红色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眼的光芒。
“权限冲突。”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弄，“你的“改写”太弱了。在我面前，你只是个拿着玩具的孩子。”
乌鸦挣脱了束缚，速度更快，喙尖几乎触到凌夜的皮肤。
就在这时，星落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带着决绝：
“凌夜！让开！”
她的身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背后的红色羽翼瞬间展开，火焰在她周身缠绕，形成一道燃烧的屏障。
“凤舞九天！”
星落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撞向乌鸦。
两者相撞，黑暗中爆发出一团巨大的火光。火光里，乌鸦发出一声尖啸，羽毛纷飞；星落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的“不灭凤凰”虽强，但在这里，她的力量似乎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压制着。
“没用的。”沙哑的声音说，“这里是“审判层”。在我的领域里，所有玩家的技能都会被削弱70%。”
凌夜皱眉。
削弱70%？
那星落的火焰、他的改写，都将变得极其勉强。
“那你呢？”凌夜突然问，“你在这里，是多少？”
沙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它轻笑，“我在这里，是100%。甚至……更多。”
凌夜的目光落在乌鸦身上，又看向四周无尽的黑暗。他突然明白，这只乌鸦并不是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是躲在黑暗深处、操纵这一切的那个“人”。
“你躲在后面，不敢出来吗？”凌夜大声道，“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实体？”
黑暗一阵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你很聪明。聪明得让我有些欣赏。”
声音的主人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黑暗开始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座巨大的大厅。大厅的地面由黑色的金属铺成，上面刻着复杂的魔法阵，魔法阵的线条中流淌着红色的光。
大厅尽头，是一座高耸的王座。
王座由无数黑色的锁链缠绕而成，锁链上挂着许多破碎的面具，面具的表情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影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嘴和下巴。他的手指修长，指尖泛着冷光，正轻轻敲击着扶手。
每一次敲击，大厅地面的魔法阵就亮一下。
而那只巨大的乌鸦，正安静地停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温顺的宠物。
“终于肯出来了吗？”凌夜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两颗旋转的黑色齿轮，齿轮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被碾碎的星星。
“我是谁？”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们可以叫我——“乌鸦”。”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在介绍某种身份：
“我是系统的“管理员”之一。”
管理员？
凌夜心中一震。
白西装是玩家，那这个“乌鸦”，就是游戏的“GM”？
“你们两个的职业，很有意思。”乌鸦的目光在凌夜和星落身上扫过，像在看两件珍贵的藏品，“规则破坏者，能改写规则；不灭凤凰，能无视死亡。”
“如果让你们成长起来，或许真的能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
星落握紧断枪，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乌鸦轻轻敲了敲扶手，魔法阵的光芒变得更亮了。
“很简单。”他说，“我想给你们一个任务。”
“任务？”凌夜挑眉。
“是的。”乌鸦点头，“一个只有你们能完成的任务。”
他抬手，指向大厅中央的魔法阵。魔法阵的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那是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城市，城市的上空，漂浮着一块巨大的、破碎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失落之城”。”乌鸦的声音低沉下来，“那里曾经是系统的核心服务器所在地，后来被“漏洞”侵蚀，变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里，有一样东西，我需要你们去取回来。”
凌夜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乌鸦看着他，眼中的齿轮缓缓旋转。
“一块碎片。”
“天书的碎片。”
轰！
凌夜的大脑像被雷击中一样。
天书的碎片？
他的天书不是完整的吗？
不，不对。
他的天书，只是其中一本。
白西装说过，天书是“系统漏洞”，是外来的高维存在。那它很可能不止一本，或者说，它曾经是完整的，后来破碎了。
“你想要天书碎片干什么？”凌夜问。
乌鸦微微一笑：“当然是为了“修复”系统。”
“修复？”星落忍不住冷笑，“你们把我们当工具？”
乌鸦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工具？不，不，不。”
“你们是“合作者”。”
他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两个透明的面板，面板上显示着任务信息。
【任务名称：失落之城的碎片】
【任务等级：SSS】
【任务类型：唯一任务】
【任务内容：前往失落之城，找到天书碎片，并带回天启塔。】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
“奖励和惩罚，我暂时不告诉你们。”乌鸦说，“但我可以保证，这是你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凌夜眯起眼：“如果我们拒绝呢？”
乌鸦的目光骤然变冷，肩膀上的乌鸦也跟着发出一声尖啸。
“拒绝？”
他轻轻一挥手。
轰！
大厅地面的魔法阵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无数锁链从地面钻出，瞬间将凌夜和星落捆了个结实。锁链上的符文闪烁，不断吸收着他们体内的能量。
星落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凌夜的黑纹也变得微弱。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乌鸦的声音像冰，“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凌夜咬牙，试图动用“漏洞利用”。
但他发现，他的技能被封了。
就像有人在后台把他的权限关了。
“别挣扎了。”乌鸦说，“你们的“规则破坏者”确实很强，但那是在玩家的层面。在我面前，你们连提鞋都不配。”
他站起身，走到凌夜面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听着，凌夜。”乌鸦的声音低沉而诡异，“天书碎片，不仅对我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
“你以为你现在的天书是完整的？不，它只是一个残缺的外壳。如果没有碎片，你永远无法真正掌控它的力量。”
“而没有那种力量，你永远无法对抗那些真正的“玩家”。”
凌夜心中一震。
真正的玩家？
白西装？
还是……更多像白西装一样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我想对抗他们？”凌夜问。
乌鸦笑了：“因为你是“变数”。变数的命运，就是打破一切。”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锁链缓缓松开。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乌鸦说，“三天后，传送阵会开启，送你们去失落之城。”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失败……”
乌鸦的目光变得幽深，“你们的存在，将会被彻底抹除。”
凌夜和星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他们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任务。
这是一场赌博。
赌他们的命。
赌他们的未来。
“还有一件事。”乌鸦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失落之城里，不止有怪物和废墟。”
“还有……其他的“觉醒者”。”
“那些和你们一样，从副本里逃出来的NPC。”
“他们中，有的已经疯了。”
“有的，想杀了你们，夺取你们的职业。”
“有的……”
乌鸦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的，在寻找“真相”。”
“而真相，往往比死亡更可怕。”
说完，他转身走回王座，身影渐渐融入黑暗。
那只乌鸦也发出一声啼叫，化作无数黑色的羽毛，消失不见。
大厅的魔法阵缓缓暗淡下去，只剩下凌夜和星落站在原地。
“凌夜……”星落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凌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他说，“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恢复了平静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天书碎片……”
“失落之城……”
“还有那些所谓的“觉醒者”……”
“等着我。”
“我会找到你们。”
“我会找到真相。”
“然后，我会让这个虚假的游戏，彻底崩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冰冷的目光，正透过屏幕，注视着这一切。
白西装坐在一张豪华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规则破坏者……不灭凤凰……”
“失落之城……”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红酒在杯壁上划出优雅的弧线。
“凌夜，星落……”
“希望你们能活到最后。”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资格……”
“陪我玩这场真正的游戏。”
他将红酒一饮而尽。
屏幕上，凌夜和星落的身影渐渐消失。
而在屏幕的角落，一行红色的小字正在缓缓闪烁：
【观察目标：凌夜】
【危险等级：A+】
【威胁程度：正在评估……】
【评估结果：未知】
白西装笑了笑，随手关掉了屏幕。
“未知吗？”
“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能带来什么惊喜。”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那片由数据组成的星空。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