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此时正面临重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陈知,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给她们每个人一个家吗?你去啊!你去看看那个叫李知意的小姑娘,现在是不是在宿舍里哭着收拾行李!”
陈知用力甩开裴东城的手,掏出自己的手机就要给李知意打电话。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裴凝雪,突然站起身,走到陈知身边,一把按住了他正在拨号的手。
“别打了。”
陈知转过头,“我得跟她解释……”
“你解释什么?说照片是P的?”裴凝雪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裴东城。
裴凝雪深吸了一口气。
“爸。”裴凝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快把邮件撤回吧。”
裴东城皱起眉头:“小雪,你是不是疯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这个渣男?他刚才当着你的面说要娶别人,你没听见?!”
“我听见了。”裴凝雪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听见了你还……”
“可是爸,你不能那样做。”裴凝雪突然抬起头,眼眶泛红,“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万一他身败名裂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裴东城一拍桌子:“过不下去就不过!明天你就跟我回江城!这种出生,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我回不去了!”裴凝雪突然拔高了音量。
裴东城愣住了,陈知也愣住了。
裴凝雪往前走了一步,双手自然,轻柔地覆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浮现出一种充满母性光辉的温柔。
“爸。”
“你这么做,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亲爹了。”
“吧嗒”。
裴东城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他像见鬼一样盯着裴凝雪的肚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什……什么孩子?”
裴凝雪摸着肚子,叹了口气:“当然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怀孕了?
“你……你们……”裴东城指着裴凝雪,又指了指陈知,“什么时候的事?!”
陈知站在旁边,整个人已经完全傻掉了。
他呆呆地看着裴凝雪。
这女人在干什么?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那天晚上确实没做措施,但这特么才过了多久?受精卵都还没着床呢,哪来的孩子?!
但陈知毕竟是两世为人的老油条,短暂的宕机后,他马上反应过来了。
裴凝雪见陈知还愣着,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陈知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入戏。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裴凝雪的胳膊,满脸紧张:“哎呀老婆,你当心点,医生说了头三个月最不稳定,你千万别动气。”
裴凝雪顺势靠在陈知怀里,一副虚弱的模样:“我没事,就是刚才爸拍桌子,吓到宝宝了。”
宝宝……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插进裴东城的心窝里。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太阳穴突突直跳。
怀孕。
这两个字在裴东城的脑海里疯狂盘旋,慢慢地,它们开始和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合。
几个月前。
江城别墅区。
一辆五颜六色的鬼火摩托车,伴随着“花手摇起来,跟我一起嗨”的震天音响。
一个穿着紧身POlO衫、踩着豆豆鞋、额头上画着一只天眼的精神小伙。
那个精神小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他家客厅,甩出三张B超单和两道杠的验孕棒。
“Oi,老登!”
“你猜猜,这三张B超单,哪张是你外孙的?”
那段尘封的记忆,那段裴东城花了好几个月才勉强靠心理医生压下去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现在又重新想了起来。
裴东城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知。
他看着陈知那张俊朗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圆领针织衫。
慢慢地,那件针织衫变成了紧身衣。
那头清爽的短发变成了两边铲光、中间留长的飞机头。
那光洁的额头上,仿佛缓缓睁开了一只竖着的眼睛。
“你……”裴东城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陈知为了配合裴凝雪的表演,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自己头发上往后捋了一把。
这个动作,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
裴东城猛地站了起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陈知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裴东城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不能回忆起的痛苦“你他妈就是陈汉生?!”
既然被认出来了,还装什么?
陈知干脆不装了。
“没错。”陈知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正是区区在下。”
“你……”裴东城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你个出生!你当时跑我家去恶心我?!”
“裴总,这不能怪我啊。”陈知两手一摊,满脸无辜,“当时是凝雪非要拉我去挡枪的,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给您表演的,那件紧身衣勒得我都喘不气过来。”
“我杀了你!”
裴东城破防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这位商界大佬直接失去了理智,他抄起桌上的那个空茶杯,作势就要往陈知脑袋上砸。
“爸!”裴凝雪赶紧站起来,一把抱住裴东城的胳膊,“你别冲动!”
“你放开我!”裴东城气得直哆嗦,“我今天非把这小王八蛋沉到黄浦江里去喂鱼!他不仅在感情上骗你,他还跑到我家里来装神弄鬼!”
陈知坐在椅子上连躲都没躲。
他叹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裴总,您消消气。您把我沉了黄浦江容易,买个麻袋装几块石头的事,但是您想过没有?”
陈知指了指裴凝雪平坦的小腹。
“孩子不能没有爹啊。”
这话一出,裴东城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你以为拿这个就能威胁我?”裴东城冷笑出声,。
“陈知,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裴东城盯着他,“你没了,深空科技的股份全是我女儿的。按照继承法,我女儿和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裴东城越算越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把你沉了黄浦江,深空科技就是我裴家的了。我外孙生下来就是百亿资产的唯一继承人,要你这个渣男当爹有什么用?我裴东城还养不起一个外孙?”
陈知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麻了。
最关键的是,那孩子是假的啊!连个受精卵都还没影呢,你在这继承个锤子的百亿家产!
陈知赶紧转头看向裴凝雪,指望这位合伙人兼“孩子他妈”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结果陈知转过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裴凝雪没有反驳。
她不仅没有反驳,反而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蹙,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裴东城刚才那番话的可行性。
“去父留子……”裴凝雪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了看陈知,又看了看裴东城。
“爸,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裴凝雪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深空科技现在的A轮估值是一百五十亿美金,如果他意外身亡,我作为未婚妻虽然没有直接继承权,但只要孩子生下来,由我代为代管股份……”
“裴凝雪!”陈知破防了,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还真考虑啊!我人还在这喘气呢,你们父女俩就开始分我的家产了?!”
裴凝雪白了他一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陈知,如果不是你平时太渣了,我会考虑这些吗?”
“你这是谋杀亲夫!”
“你还没跟我领证呢,算哪门子亲夫。”裴凝雪怼了回去。
裴东城看着眼前这俩人旁若无人地斗嘴,心里直冒酸水。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真把陈知怎么样,且不说深空科技现在牵扯的资本有多庞大,单看自己女儿看陈知的那种眼神,他就知道,这丫头是彻底栽进去了。
刚才发邮件也只是为了逼陈知就范。
“行了,都给我闭嘴。”裴东城把酒杯往桌上一拍。
包间里安静下来。
裴东城看着陈知,脸色阴沉。
“陈知,我今天算是彻底看透你这个小王八蛋了。”裴东城咬着牙,“脸皮厚,心眼多,满嘴跑火车,我裴东城做了一辈子生意,居然被你这么个毛头小子给拿捏了。”
“裴总过奖。”陈知顺杆爬,赶紧坐下。
“我没夸你!”裴东城瞪了他一眼。
他转头看了看裴凝雪,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两秒,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孩子都有了,我再棒打鸳鸯,反倒成了恶人。”裴东城重新看向陈知,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刚才的邮件,我让秘书设置了定时发送,还有十分钟才会发出去。”
陈知听到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裴东城伸出一根手指,“我现在就给秘书打电话,让他把邮件撤回来。”
陈知立刻坐直了身子。
“您说。”
裴东城盯着陈知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在外面怎么玩,和另外那两个女孩的事情,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
“但是,结婚证,必须和小雪领。”
陈知看着裴东城。
老丈人开出的这个条件,其实已经是在向他妥协了。一个身家百亿的商界巨头,默认了女婿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只求保住女儿正宫的名分。
陈知转过头,看着旁边紧张到呼吸都变轻的裴凝雪。
陈知迎上裴东城的目光。
“好。”陈知点头,“我答应您。”
裴东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小刘。”裴东城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刚才让你定时发送的那两封邮件,立刻取消,对,彻底删掉,不要留备份。”
挂断电话,裴东城把手机扔在桌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裴东城站起身,“要是你敢反悔,或者将来让小雪受了委屈,我不管你的深空科技有多大,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陈知也站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
裴东城没再看他,转头看向裴凝雪,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
“小雪,好好照顾自己。”裴东城叹了口气,“明天我就回江城了,有时间,多回家看看。”
“知道了,爸。”裴凝雪眼眶有些发酸。
裴东城转身拉开包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陈知和裴凝雪两个人。
裴凝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答应我爸的条件,是真的吗?”裴凝雪问。
陈知坐直身子,看着她。
“我陈知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陈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本来就是打算把你绑在贼船上一辈子的,领个证刚好,省得你以后卷款跑路。”
裴凝雪拍开他的手,眼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谁稀罕你的破证。”她傲娇地哼了一声。
陈知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情大好。这关算是彻底过了,虽然过程惊险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
应该是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