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药池。
无数灰白色的蛛网咒文从四面八方涌来,覆盖了整座行字天桥。
这不再是试探。
是帝释天献祭皇傀、本体皇血、万咒归一的同归于尽。
始皇残影的身形剧烈闪烁。
剑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纹在钉死天外腐指的封印上疯狂蔓延。
“陛下!封印在崩!”
姜以妍的真理之眼死死盯着那些裂缝,淡金色的血泪糊了半张脸。
“还有五秒!剑痕一旦断裂,那截腐指会彻底挣脱!整个第一重天都会被污染吞噬!”
五秒。
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带着刚到手的行字秘,拼死往回跑。
然而路凡站在对岸的悬崖边,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咒力蛛网,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他甚至笑了一下。
很浅,很冷,带着猎人发现猎物主动伸出脖颈时的愉悦。
“楚潇潇。”
“在。”
烟嗓的回应快得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坐标,精度够不够。”
楚潇潇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随着帝释天疯狂倾泻咒力,那条链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陛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神武帝国情报天网的全部算力,在这一瞬汇聚成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的三维坐标。
“白骨药池,昆仑第一重天西北方向一万三千七百米,地下深度四千二百米。”
“咒力回溯链路……完整。”
她舔了舔唇,声音里全是克制不住的快意。
“他那条用来杀您的路,现在是条双向车道。”
路凡没说话,侧头看了苏雅一眼。
苏雅已经动了。
她的十指在空中疯狂舞动,冰冷的声音响彻神国天网。
“昆仑子舰,剩余能源百分比。”
“17%。”
“全部注入。”
“警告!注入后子舰将彻底失去所有动力,包括生命维持系统!返航概率归零!”
“我说,全部注入。”
苏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远在青铜门外,昆仑子舰那满是裂痕的舰身,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所有能源,生命维持、护盾、应急照明、逃生舱弹射动力,一切的一切,在这一秒被强行抽空。
17%的能源化作数据洪流,涌入神国天网。
坐标,被刻死。
白骨药池的位置,在神国天网中亮成了一颗刺眼的红点。
苏雅转头看向路凡,脸色苍白,嘴唇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路已经铺好了。”
路凡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
掌心中,刚刚融合完毕的完整行字秘,散发着璀璨金光。
规则熔炉无声启动。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碰撞、融合、重构。
行字秘,赋予他空间的绝对掌控。
规则熔炉,赋予他拆解万物的底层逻辑。
而那铺天盖地的咒力蛛网,此刻正从白骨药池一路延伸到他面前。
连接得清清楚楚。
一条双向通行的高速公路。
“帝释天。”
路凡声音很轻。
“你不该主动把路修到朕面前的。”
下一秒。
他的虚影猛然抬手。
一道无形的空间利刃,从他掌心凝聚成形。
那利刃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形体。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空间规则的绝对否定。
行字秘的终极形态,不是快。
是“此处与彼处,不再有距离”。
不需要瞄准。
那条咒力链路就是最好的导轨。
他只是随手一推。
嗡!
空间利刃没入灰白色的咒力蛛网之中,瞬间消失。
不是被吞噬。
是沿着咒力的回溯路径,以行字秘的绝对速度,逆流而上!
白骨药池。
一万三千七百米外,地下四千二百米。
翻滚的森森白骨与血色池水中,一个盘坐的身影正在狂笑。
帝释天的本体。
他燃烧皇骨,驱动万咒归一,要将行字天桥与路凡一同葬送。
他面容疯狂而快意。
“路凡!你以为夺了行字秘就赢了?”
“你的虚影在消耗你本体的命!”
“我的咒杀,你挡不住!”
“哈哈哈哈哈!同归于尽吗?不!我有白骨药池!我还能再活万年!你算什——”
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他释放的咒力链路,以不可理喻的速度逆流回来。
快到他的思维都无法捕捉。
快到他连“收回咒力”这个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不……可能……”
他的瞳孔骤缩。
嗤!
一道无形的空间利刃,从他亲手释放的咒力网络中劈开虚空,回来了。
带着路凡霸道不讲理的规则熔炉余威。
带着行字秘“彼此无距”的空间压缩。
一刀。
斩在了帝释天本体的右肩!
“啊!!!”
一声惨叫自地下四千二百米处冲天而起。
白骨药池的池水剧烈翻涌,森森白骨被震得四散飞溅。
帝释天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胛骨,被那道空间利刃干净利落地切了下来!
咒力网络,瞬间崩溃。
那铺天盖地的灰白色蛛网咒文,成片成片地碎裂、消散。
始皇残影的身形重新稳固。
剑痕上的裂纹停止蔓延。
天外腐指上那只血色竖瞳缓缓闭合,兴致缺缺。
行字天桥,恢复了死寂。
悬崖边。
苏雅、叶婉清、楚潇潇、姜以妍,四人齐齐愣在原地。
从路凡出手,到万里之外的帝释天本体被斩。
前后不到一秒。
一秒。
帝释天精心布置的万咒归一、皇血为引、以命相搏的同归于尽大招。
被路凡用他自己的咒力链路,反手送了回去。
“这……”姜以妍张着嘴,说不出话。
楚潇潇率先回过神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烟嗓里,全是痛快淋漓的畅意。
“顺着网线杀人……陛下,您这招,真是把“你的棋盘就是我的砧板“发挥到了极致。”
路凡收回手,随意的活动了一下手指。
虚影上行字秘的余韵还在流转,金光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视线穿过崩碎的咒力残骸,看向那道被空间利刃撕开的笔直黑色通道。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翻滚的血色池水,白骨森森。
“白骨药池。”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通道尽头,白骨药池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不是帝释天的声音。
比他的惨叫更古老、更尖锐、更充满了被惊扰的愤怒。
池水的颜色都在急剧变化,从血红,变成了刺眼的暗金色。
有什么沉睡在池底万年的东西,被路凡那一刀的余波,彻底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