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调出战场的实时卫星图。
极夜的磁场干扰让信号断断续续。
画面带着粗糙的雪花噪点。
那个位于九宫城北面五公里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热源集群,依旧足够清晰。
她输入了坐标。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方停了两秒。
微微发着颤。
不是犹豫,更不是悲悯。
她是想多看一眼屏幕角落里那个红色光标。
路凡。
那个将她引以为傲的智谋、算计和钢铁洪流,按在地上肆意摩擦的男人。
“绝对的力量吗……”
楚潇潇的嘴唇几乎没动。
气声从紧咬的齿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病态战栗与兴奋。
“我看你这次,怎么接……”
手指重重落下。
【发射指令——已确认】
【倒计时:10……9……8……】
地底深处传出低沉轰鸣。
整座九宫城都在剧烈震颤。
发射井那恐怖的燃气发生器在疯狂预热。
厚达数米的特种合金井盖,在粗壮的液压臂推动下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分开。
冰冷的极夜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卷起一蓬凄厉的碎雪。
【3……2……1……】
【发射。】
轰——!!!
橘红色烈焰从井口狂暴喷涌。
导弹脱离发射架的那一刻,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百米内的冰雪蒸发成虚无。
整个九宫城后方的庞大山体,在这一秒被照得犹如白昼。
刺眼的尾焰蛮横地撕裂了极夜的死寂黑幕。
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上,生生烧出一条惨白而扭曲的死亡痕迹。
从发射到抵达五公里外的目标区域——不到十秒。
楚潇潇站在控制台前。
她没有去看那刺目的火光。
而是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厚重无比的混凝土层。
在那层混凝土的另一边,是漫天的飞雪,是血肉横飞的战场。
是那个她用尽一切手段,甚至搭上整个湖州未来,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男人。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勾勒出一个极其疯狂且绝美的弧度。
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再强,能强得过这旧时代人类智慧凝聚的终极毁灭吗?
……
城外战场。
路凡依旧稳稳地站在那台瘫痪的陆地巡洋舰车顶上。
低头冷漠地看着脚边瘫成一滩烂泥的雷万钧。
这光头壮汉两分钟前还在叫嚣着要绞碎一切。
现在,他满脸混合着鼻涕、眼泪和机油。
十根粗壮的手指死死抠着装甲板上的铆钉缝。
指甲翻卷流血。
整个人剧烈发抖。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路爷!”
“我把铁血十字团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库存、图纸、生产线、女人……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
路凡没搭理他。
不是不想处理这个废物。
一种极其尖锐的危机感,突然刺痛了他的后脑。
冰冷刺骨。
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颤栗。
识海深处,一直旁观看戏的煜皇残魂猛地弹起。
“小子!”
老鬼头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路凡的脑膜。
“那个味道又来了!”
“之前你放弃追杀楚擎天的时候,就是这个!足以烧穿灵魂的毁灭之力!”
他狠狠顿了一拍。
声音里透着罕见的凝重。
“源头在移动!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这边来!”
路凡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起头。
战场上,所有五级以上的鳞马在同一个瞬间,整齐划一地停止了碾压残敌的动作。
八千头变异巨兽齐刷刷昂起头颅。
它们同时朝着九宫城后方的山脊线,发出凄厉嘶鸣。
这是本能的、深深镌刻进基因里的绝望恐惧。
正在前线打扫战场的赵刚也感觉到了异样。
他骑着鳞马王,停在一辆被劈成两半的装甲车旁边。
断了一根手指、缠着渗血绷带的左手,还在用力往外拽一面残破的敌军军旗。
风向,突然变了。
赵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南边的天际线。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道亮得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正从九宫城后方山体的缝隙中拔地而起。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
但它在疯狂地上升,在加速,在极度地膨胀。
橘红色的尾焰将低垂的云层强行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弹体在极夜的黑暗中拖出的轨迹,白得令人心生绝望。
赵刚当过兵。
他在旧时代的绝密军事教材上,无数次见过这种死神的轮廓。
粗短的弹体、环形助推器、末端的整流罩。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军旗,无力地掉落在了雪地里。
“弹道导弹——!”
赵刚的嗓子瞬间劈裂,喊出了破音的嘶吼。
“是核弹!那帮疯子发了核弹!!”
通讯频道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在同一秒陷入了极致的疯狂与尖叫。
前锋营的士兵们扔下手中的武器,拔腿就跑。
可跑了两步又绝望地停下来。
往哪跑?
核弹的覆盖范围是以公里为单位的,两条腿能跑出死神的掌心吗?
九宫城的降兵们更是崩溃。
他们哭嚎着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们的“城主”,用一颗核弹,把他们跟敌人一起当成了随手抹除的垃圾!
混乱在战场上疯狂蔓延。
被路凡踩在脚下的雷万钧反应最快。
他真真切切地认得那枚导弹。
那编号,那外形,绝对是旧时代华东战区的最高库存。
楚家真有这毁天灭地的东西!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枚被抛弃的棋子。
楚潇潇找他联盟,找他出兵,让他从后方偷袭路凡。
根本不是为了打赢!
是为了把他死死钉在这个战场上,跟路凡绑在一起,然后用一发核弹,一锅全端了!
“楚擎天——!楚潇潇——!你们生儿子没屁*眼!”
雷万钧趴在冰冷的装甲板上,冲着九宫城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嚎叫。
声音里全是绝望到了极点的恶毒。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你们全家死绝,祖坟冒青烟也救不了你们!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路凡微微垂下眼眸,往下瞥了他一眼。
没理。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那枚正在疯狂爬升、即将越过抛物线顶点、带着灭世之威的弹道导弹上。
煜皇的声音在识海里急促地翻滚,带上了一丝焦灼。
“小子!”
“这玩意儿老夫虽然看不懂构造,但那核心里封装的恐怖能量密度跟小号的天道神罚几乎没区别!”
“直接挨上,就算你现在九级巅峰的肉身,也绝对扛不住!会灰飞烟灭的!”
路凡没说话。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脑海中极其冷静地计算。
弹道导弹。
近程战术级。
发射点到目标区域,不超过五公里。
留给他的飞行时间不到八秒了。
他的目光从导弹上移开。
视线扫过陷入混乱的战场。
两万名士兵,正在恐慌中四散奔逃,满脸绝望。
五十台玄铁战俑矗立在原地,没有自主规避程序。
八千头鳞马嘶鸣不止,阵型大乱,只有那头鳞马王还勉强稳着身子,但四蹄也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路凡的眼底,突然掠过一道极其危险、暴虐的暗金色光芒。
这些东西。
每一样。
都是他的。
是他重生以来,用命、用算计、用铁血手段一点点换来的家底。
两万人,是他从铁流城拉出来的嫡系班底。
五十台战俑,是秦语嫣和姜以妍为了他,熬红了眼睛加班十天才造出来的心血。
八千头鳞马,是他单枪匹马,亲手从兽潮中驯服的极品坐骑。
他辛辛苦苦、费尽心机攒了这么久的底蕴。
现在,一帮躲在地下掩体里的蝼蚁,想用一个破铁疙瘩,就把他的心血全部清零?
“我的东西……”
路凡吐出一口白气。
体内的八亿四千万颗混沌微粒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咆哮。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碰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