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房间中间,周文渊正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此刻的他,依旧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之中,梦想着自己来日大展神威,知府与学政纳头便拜,乖乖认罪伏法。
自己则是取回功名,惩罚恶主,大胜之后跟着诚亲王殿下进京。
而诚亲王自然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在自己的悉心辅佐之下最终登临大宝。
最终拜自己为相,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月光自窗口投射而入,照在周文渊的脸上,清晰映出后者嘴角的一抹笑容。
第二日清晨,人声逐渐喧嚣,将美梦中的周文渊吵醒,他随即不耐烦地穿好衣服,叫外面的小厮送早饭进来。
看着小厮脸上殷勤的笑容,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要赏钱,你去找隔壁房间要,他们钱多,该给我花。”
哪知道小厮听了依旧不动,脸上保持着微笑道。
“客官,不是赏钱,是饭钱,而且隔壁的两位客人都不在,你看这......”
“不在?”
周文渊就是再傻,也能意识到不对,随即下意识地问道。
“那他们能去哪儿?”
毕竟他这个苦主不在,他们两个出去查,又能查到些什么?
况且锦衣卫恶名在外,本来就被百姓、官员厌弃,他们两个又没自己这种让人信服、纳头就拜的“浩然正气”,怎么能查的好?
小厮回忆了一下,随即回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二位官人的方向,不是学政衙门就是知府衙门,想来也是为了昨夜的那件大事。”
“大事?”
周文渊更加疑惑了。
“能有什么大事?难不成衙门烧了不成?”
“客官你昨夜没看见啊?昨夜知府衙门和学政衙门起了大火,火光冲天,半边天都被映得亮堂!跟白天一样啊。”
叮!
周文渊手上的勺子突然掉落,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整个人也是陷入呆愣之中,良久才反应过来。
深吸两口气平复心跳。
“你是说,昨夜学政衙门和知府衙门都起了大火,烧了半夜?!”
“是啊,这城里不少人都知道啊!”
这话像是触动了周文渊的某处开关,后者随即以弹射起步的姿势绕过小厮,朝着迎客楼外冲去。
身后的小厮不停地挥着手道。
“客官,饭钱!”
周文渊却是充耳不闻,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同时心中不停地祈祷着那个猜测不要成为现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街道之上,一个状若失心疯的人,衣衫不整的穿过人群,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朝着知府衙门的方向跑。
路上撞到了人摔倒,也是自己爬起来,也不道歉一句,仍旧朝着目标冲过去。
不认识的人只以为这是个疯子,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他。
还以为他是又受了刺激,犯了失心疯。
明明昨日还听说他耀武扬威地回来了,今日却又疯了。
周文渊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赤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朝着记忆中学政衙门的方向狂奔。
“看,那不是周文渊吗?”
“昨天不还人五人六地去学政衙门耍威风吗?怎么今儿个这副德性?”
“听说学政衙门和知府衙门昨晚都走水了,烧了大半!怕不是……”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零星的话语飘进周文渊的耳朵,却让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噬咬得更加厉害。
他跑得更快了,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终于,他看到了学政衙门。
肃穆的大门仍旧矗立着,或者说衙门的大部分建筑也都保存着。
这让周文渊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他顺着人群,绕着衙门的院墙,朝着走水的地方找过去。
终于,他看见失火的地方,可只是一眼,就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焦黑的木料斜指着天空,如同狰狞的鬼爪。
残存的墙壁乌黑一片,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泼水后湿漉漉的尘土气息。
原本整齐的院落,如今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依稀可见被烧得扭曲变形的桌案、卷柜残骸。
衙门外,围拢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几个衙役和兵丁正在清理现场,维持秩序,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烦躁。
更远处,一些看起来像是书吏、差役模样的人,正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些烧得只剩边角的纸张、残破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空地上,但那些东西,大多已成焦炭,一碰就碎。
“文书……全烧了……”
“唉,多少年的老档啊……”
“听说库房烧得最厉害,什么都没剩下……”
“天灾人祸啊……”
人群中不断传来叹息和议论声,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文渊的心上。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脚冰凉。
“不可能……不会的……文书……我的功名……证据……”
他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踉踉跄跄地拨开前面的人群,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没人阻拦他,或许是他此刻的样子太像一个被灾难吓傻了的可怜虫。
那里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几根烧成木炭、还在冒着微弱火星的巨大房梁骨架,空气中灼热的气浪尚未完全散去。
什么都没有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如同这灰烬中的火星,被现实无情地彻底掐灭。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被几名衙役和低级官员簇拥在中间、正对着一片烧毁的房舍指指点点的学政牛晨。
牛晨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背对着周文渊的方向,似乎正在听下属汇报损失,脸上带着沉痛和惋惜的表情,不时还摇头叹气,仿佛在为这场意外痛心疾首。
就是他!
就是他昨日还满脸堆笑,答应得好好的,说今日就把文书送来!
就是他在拖延时间,然后……然后这场“意外”的大火就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