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烟雾，又像流动的墨汁，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清晰可见。
靠近时，能听到一种细微的、仿佛指甲刮擦骨头的嘶嘶声。
“别让它们碰到你！”墨衍低喝，周身墨气爆发，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扑来的影魇挡在外面。
但影魇太多了。
它们前赴后继地撞在墨网上，每撞一次，墨网就黯淡一分。
而且它们似乎有智慧，一部分正面冲击，另一部分则试图从地下或空中绕过来。
一只影魇突破了侧面的防御，直扑我面门。
我下意识使出影遁，身形一晃，险险避开。
但影魇的反应更快，在空中一扭，再次扑来。
就在这时，我眉心一热。
沉睡的墨璃魂魄，再次释放出淡墨色光罩。
影魇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像被灼烧般冒出青烟，迅速消散。
“墨璃的光罩能克制它们！”我喊道。
墨衍眼神一凝，“你跟紧我，用光罩开路！”
我跑到他身边，光罩扩大，将我们两人都笼罩在内。
影魇疯狂冲击光罩，但一碰到就被灼伤，不得不退开。
我们趁机朝黑山方向推进。
但光罩的消耗很大。
我能感觉到，墨璃的魂魄在迅速衰弱——她本就在沉睡，强行催动光罩，会消耗她的本源。
“书魂，能帮她吗？”
“我在调动书里的力量维持光罩，但撑不了太久。”书魂声音急促，“必须尽快突破这片森林！”
前方，影魇越来越密集，几乎遮天蔽日。
墨衍突然停下脚步。
“这样下去不行。”他说，“林见素，把你怀里的书给我。”
我掏出童话书递给他。
墨衍接过书，咬破指尖，在书封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符号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书页自动翻动，那些暗红色的纸片人齐齐站起，手拉着手，围成一圈。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墨衍念诵，“镇魂录·千魂噬！”
书页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影魇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雪遇骄阳般迅速融化、消散。
不是被消灭。
是被……吞噬了。
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那是被吞噬的影魇残魂。
短短几息时间，周围的影魇被清空了一大片。
墨衍合上书，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血。
“你受伤了？”我扶住他。
“无碍，只是强行催动禁术的反噬。”他擦掉嘴角的血，“走，趁现在！”
我们全力冲刺，终于冲出了黑色森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坡，直通山顶。
回头看，森林边缘的影魇不敢追出来，只是聚在那里，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它们不能离开森林？”我问。
“应该是被某种规则限制了。”墨衍说，“影魇是海魂岛的天然守护者，只会在特定区域活动。”
他看向山顶，“接下来是失魂阵，那比影魇更麻烦。”
我们继续往上走。
山坡很陡，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踩上去很滑。
空气中那股檀香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怪石林。
石林里的石头形状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全都呈现诡异的黑色。
它们排列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某种规律。
“这就是失魂阵。”墨衍停下脚步，“走错一步，魂魄就会被石头吸走，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看到那些微弱的荧光了吗？”
我低头，果然看到石林的地面上，隐约有极淡的蓝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但几乎看不见。
“那是魂路，只有正确的路线上才有。跟着光点走，一步都不能错。”
他率先踏入石林。
我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踩着那些光点。
石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
走到一半时，前方突然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声音凄婉，带着无尽的哀伤。
我下意识想转头去看。
“别听！”墨衍低喝，“那是魂哭，阵法制造的幻音。听了会心神失守，魂魄离体！”
我赶紧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不去听那哭声。
但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哥哥……哥哥救我……”
这声音……是墨璃？
我一愣。
“林见素，稳住！”书魂在我脑中尖叫，“那是阵法在模仿你记忆里的声音！墨璃还在沉睡，不可能说话！”
我知道，但那股情绪太真实了。
绝望，无助，哀求……
“墨衍……”我咬牙，“这声音……”
“我知道。”墨衍声音很冷，“阵法在针对我们。它读取了我们记忆里最在乎的人，用他们的声音诱惑我们。但越是如此，越不能上当。”
他加快脚步，“跟紧，快走！”
我们几乎是跑着穿过石林。
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走出石林时，我们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前方，就是山顶。
山顶很平坦，中央有一个方圆三丈的水池。
池水不是黑色，而是……透明的。
透明得像空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只有池底隐约闪烁着淡蓝色的荧光，那是万年海魂髓的光芒。
“魂池到了。”墨衍走到池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池水。
他的手在池水里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骨骼和血管。
“海魂髓在池底。”他说，“但池水是洗魂水，能洗去一切魂力印记。直接下去，魂魄会被洗成白纸。”
“那怎么拿？”
“需要媒介。”墨衍看向我，“你怀里的那本书，就是最好的媒介。”
他拿过童话书，翻开最后一页——现在那里是空白的。
“镇魂录能容纳一切魂力物质，把书沉入池底，它会自动吸收海魂髓。”
他把书递给我，“你来。”
“我？”
“你唤醒的书，你和书有最深的联系。你去，成功率最高。”
我接过书，走到池边。
池水看起来很浅，但深不见底。
我深吸口气，把书轻轻放入池中。
书沉入池底，落在那些淡蓝色的荧光上。
下一秒，荧光开始朝书汇聚。
书页微微发光，那些暗红色的纸片人又开始活跃起来，手舞足蹈，像是在庆祝。
池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荧光越来越少，书的光芒越来越亮。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点荧光被书吸收，池水恢复了原本的透明，但书……变了。
书封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深蓝色，封面浮现出淡淡的水纹图案。
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温润的、清凉的气息。
“成了。书吸收了海魂髓，现在里面蕴含的魂力足够滋养墨璃的魂魄，还能帮你稳定根基。”
我拿起书，翻开。
纸片人们的颜色都变成了淡蓝色，一个个精神饱满，甚至比之前更活泼了。
书魂的声音也透着喜悦：“海魂髓的力量太纯净了！墨璃的魂魄在快速恢复，照这个速度，她可能……比预想的更早醒来。”
墨衍眼神一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