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棠早就猜到了谢怀珩的打算,此男静悄悄,指定要作妖。
这些天虽然还是让她累得够呛,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天天边欺负她,边嗷嗷哭着求她别离开。
并且分别的时候居然这么平静,她就猜到了他会在随行的人身上做手脚。
苏稚棠和无声地用委屈的眼神看她的谢怀珩吻别之后,与柳月儿一同坐上了那外观朴素且不起眼的马车。
不过里头别有洞天,格外地舒适宽敞,像一个小屋子。
让一连喂了谢怀珩好几天的苏稚棠窝着还挺舒适。
这马车走得也稳当,不似从江南来的那会儿又硬还很颠簸,坐得她人都麻了。
只是再如何舒适稳当也是有些磨人的。
古代的交通实在是不方便,从京城到江南走相对而言更加平稳好走的官道也要两三个月。
况且苏稚棠这趟也不需要有多赶,在路上她还要歇脚,那要花费的时间便更久了。
她阖着眼,能感觉到从马车往外分布,起码有上百个暗卫护送。
每个都身手不凡,想来都是谢怀珩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
苏稚棠嘴角勾了勾,还真是大费周章……
不过,她可不想天天活在监视之下。
她是真的打算痛痛快快地玩一下。
眉眼微抬,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显的幽光。
连带着瞳孔也竖了起来。
……
谢怀珩这几日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苏稚棠离开,他便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好似缺了一块。
虽然苏稚棠还在他身边,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时常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却没有这样浓烈。
他把这样的预感归结于自己太想念苏稚棠了。
说来也奇怪,谢怀珩从来没有这么离不得一个人过。
自他有记忆起便是被孤立着的一个人。
那时候他还不知晓自己的母亲另有其人。
苏太后待他冷淡,严苛且疏离,就是他处处做得最好,得了夫子的夸赞,她都未曾对他显露出笑意。
只有她时常让他在寒风中身穿单薄的衣服跪了一晚上,得了风寒,起了高热险些撑不过去,才引得先帝难得来探望。
她利用他争得了宠,才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他本以为天下母亲都是如此,直到谢怀韫出生了。
直到他知晓,自己的亲生母亲就是被她害死的,他才知道自己认贼作母了这么久。
好在他察觉得早,有几分运气在身上。对她送来的东西时常有防备,才没吃到那偷偷地下了毒物的食物。
后来他自请去军队历练,去了最艰苦的边疆,逐步在军队里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亲信。
这皇位,是他在千万次死里逃生中杀出来的。
他一直在猜忌,从未真心信过谁,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想要谁的真心。
曾经有一位威望颇高的方丈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却又是紫微坐命。
纵使他从不信这些,也觉得确实如此。
不过……现在看来,那老方丈说的并不全对。
谢怀珩微抬起眼,视线落在一旁从逍遥王府中搜罗出来的几张画像上。
上头的女子模样灵动似仙,离远了瞧,朦胧间是有几分苏稚棠的神采在。
他分明是有妻子的。
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去想她了,谢怀珩轻叹,强行将注意力都放在政务上。
朝廷重臣被大换血,即便早有准备,也还有很多繁琐的事需要他亲自处理。
不然他这会儿也不会在这京中,应该在护送苏稚棠前往江南行宫的随行队伍之中。
谢怀珩拿起笔,有些心烦意躁。难得对这皇位产生了几分厌烦之意。
阻挠他去找小妻子……
恰在这时,门外闯进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跪在了谢怀珩面前。
那人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只留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在外头:“主上,暗乙传来急报。”
“皇后娘娘……凭空消失了。”
谢怀珩神色一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握着,缓缓收紧。
那股不妙的预感灵验,手中的狼毫笔断成了两节。
他强撑着冷静下来,嗓音森冷:“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你给朕说清楚。”
那暗卫低下头,双手呈上了一封信,低声道:“回主上的话,暗乙说马车行驶出京城之后,马车里头的呼吸声便少了一道。”
“待侍从察觉不对之时,马车内已然只剩下昏睡的柳夫人,以及这封信。”
“包括……装载盘缠珠宝的马车,也空了不少。”
谢怀珩未等他说完便快步上前,颤着手拿起那封信,上面秀气地写着几个字“阿珩亲启”。
是苏稚棠的字迹。
谢怀珩看着那只了了写了半页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面色苍白几分。
片刻,喉间涌起几分血腥之气。
他的眼眶猩红,呼吸起伏大了不少,似是要将那信烧出个洞来。
嘴角抿平,神色也愈发阴沉了。
凤眸泛着寒光,似是酝酿着极度危险的风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狠声道:“给朕找。”
“传朕的命令,在江南官道周围待命的所有暗卫即刻出发,搜寻所有线路和驿站。”
“任何一辆马车都不容放过。”
“将缺少的财物清点出来,昭告天下,若是有人找当铺当了这些物品,即刻上报。隐瞒不报者,杀无赦。”
“提供线索者,赏黄金万两。”
“掘地三尺,也要将朕的皇后找出来。”
谢怀珩的声音冰冷刺骨:“然后,将她带到朕的面前。”
暗卫从未见过他动过这样大的怒火,低声道:“是。”
谢怀珩低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张信纸上。
纸的边缘被他方才不受控的力道攥皱了些,现在又慢慢地被他抚平。
眸色漆黑如墨,他低声道:“朕不管你是不是狐妖变的。”
“但你想离开朕,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朕,给过你机会了。”
他垂眸,冷冷笑了一声:“狐狸精?呵。”
“带走了那么多盘缠,看来也不是什么法术高强的妖怪。”
谢怀珩眼底的偏执全然显露了出来,本就透不过气的御书房仿佛成了阴凉的蛇窖。
他低声喃喃:“人妖殊途……”
“吃了朕那么多的龙/精,拍拍屁股就跑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嗓音阴冷:“朕就说怎都灌成那样了,都不见有崽崽。朕差点以为是朕的问题了。”
“……还这般贪嘴。”
“原是狐狸精吸足了精/气,欲要逃开朕的身边啊。”
偌大的宫殿内静了片刻。
谢怀珩坐在中央,微抬起眸,眼底泛着冷静到了极致的薄凉。
“来人,让金隐寺方丈来见朕。”
……
苏稚棠躲过一波暗卫的追捕,万万没想到谢怀珩这小子居然这么贼,原来他也搞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藏的真深啊。
原本她在系统商店那兑换了瞬移功能,好用是好用,可惜有冷却时间。
而且受她现在的能力限制,能瞬移的距离也有限,但也够她玩了。
她觉得这天下那么大,谢怀珩没个半年肯定找不到她。
于是留了一封信给谢怀珩挑衅……呃,提醒。
入乡随俗用的文言文,写得比较文雅,但意思很通俗易懂,还给自己凭空消失的事情扯了个理由。
大概是:想不到吧,其实我就是狐狸精变的,你小子放弃找我的想法吧,你抓不到我的。
人妖殊途,给你一点时间自己消化一下,如果你接受不了咱们就算了。
我要去玩了,等我玩够了自己会看情况回来的,勿念。(小狐狸挥手.ipg)
却没想到谢怀珩眼里,那信里头的意思也变了味。
那意思相去甚远:没错我小狐狸这一走就也不回来了!之前说给你机会都是骗你哒!
我要出去鬼混,还要被外头的野公狐狸骗进窝里生好多好多狐狸崽崽!
谁让你之前欺负我来着?臭男人,老娘总算是脱离苦海了,你就后悔去吧!
苏稚棠听到系统帮她翻译的谢怀珩看信时的心理活动,险些被吓得炸了毛。
原本她还只是想贪玩一下,现在是真不敢回去了。
回去肯定是会被dO死在床上的。
原来谢怀珩这家伙也不信她会安安分分被送去行宫,在前往南方的线路周围藏了十万暗卫。
十万……这会不会太看得起她了?
好在她还有外挂。
苏稚棠庆幸自己还有系统,而且离开之前还被喂得饱饱的。
她的积分充足,系统商店的一些东西都可以兑换了,至少在谢怀珩消气之前她肯定不会被抓到。
苏稚棠用自己的小金库美滋滋地换了一辆新的马车,打算绕远路,边游山玩水,边前往比江南更南的地方。
谢怀珩肯定想不到,小狐狸之意不在江南,而是那岭南。
至于柳月儿和桃露她们,苏稚棠知道谢怀珩不会动她在意的人。
所以苏稚棠自个儿游山玩水倒是痛快,却苦了谢怀珩的那些手下和大臣,每日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