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珩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握着苏稚棠的手腕,指腹沿着上面的血管轻轻摩挲。
她这副身子生得精致,就是这细枝末节之处都格外美观。
“原本朕是想看在棠棠的面子上,给永安侯府留一点薄面的。”
“但永安侯既然非要刨根问底……”
他慢慢抬眼,深沉的双眸里寒意刺骨:“她意图谋害朕的爱妃一事,够她死个千百回了。”
话语中涌现出来的杀意叫苏靖泊一惊,他不住地跪在了地上,两股战战,还没弄明白事情的经过便先求饶了:“皇,皇上,求皇上恕罪……”
谢怀珩见他滑跪得一如既往地快,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话中意味不明:“永安侯这话,留在晚些时候再说吧。”
苏太后恍然道:“怎么可能呢?”
她厉声质疑:“宁丫头头一次入宫,怎会谋害了宫中的妃子?”
苏靖泊跟着道:“对啊皇上,微臣的二女儿今日头一次入宫,怎会有这样的能耐,将手伸进宫中呢。”
苏静宁心中慌乱极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计谋会有暴露的一天。
但她知晓,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认,侯府会极力保她的!
撕心裂肺道:“皇上!臣女是冤枉的……臣女什么都不知道啊皇上!”
谢怀珩淡然道:“既然你们不信。”
轻轻敲了下桌子:“带上来吧。”
杏雨跪在了地上,认认真真地将秦氏和苏静宁如何指使她的事说了出来,并且还将她留下来的证据摆了出来。
她甚至还指认出了苏静婉身边的大宫女洗月也是苏静宁的人。
苏静宁脸一白:“不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告诉你过……”
下一刻,周围发出惊讶的轻呼。
苏静宁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苏靖泊低垂着脑袋,心如死灰。
这个蠢货!
苏静宁知道自己完了,但还想再挽救一下:“皇上,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
苏稚棠皱了皱眉,被她喊得耳朵疼,轻声哼着埋进了谢怀珩怀里:“吵……”
谢怀珩捂住了她的耳朵,一个眼神过去,苏静宁的嘴便被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呜呜的闷唤声。
苏太后被这一茬接着一茬的事情给震惊了。
她万万没想到苏静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手伸进宫中。
若是能顺利进到后宫,或许还有几分争一争那后位的能耐。
只可惜了,胆子大但蠢。
用人都不知道用个好拿捏住把柄的,还有那秦氏,也是个蠢货!
苏太后倍感烦躁,觉得侯府的未来真是一点光都见不着。
自苏靖泊这一代往下就没有能成事的。不但没给谢怀韫带来什么助力,相反还一直拖后腿。
一个好好的百花宴,就这样平白让人看了笑话,这让侯府以后的颜面往哪搁?
谁知,还没等她再为侯府辩解些什么,就迎来了更大的冲击。
被谢怀珩一手提拔上来的武将上前禀报逍遥王谢怀韫和永安侯私下密谋夺位之事。
以及在逍遥王府的密室里发现了藏着的甲胄。
私藏甲胄,亦同谋逆。
谢怀珩面上显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呵,还真是朕的好弟弟。”
“不但觊觎朕的爱妃。”
“还觊觎朕坐着的龙椅。”
苏稚棠一脸茫然,看向他。
觊觎她?什么时候的事?
谢怀珩觉得好可爱,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亲了亲。
即便在这么严肃的环境下。
一众大臣回过味来。
感情皇上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事,只是找了个能将朝廷重臣及其家属封在宫中的机会,在他们不设防的情况下抄了家?
苏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气急攻心,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众朝臣也没想到这百花宴居然成为了皇上根除异己的鸿门宴。
偏偏送上来的证据确凿,等大臣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哭喊着带了下去。
抄家,斩立决。
原本充满着芬芳的花香气的宴厅逐渐被血腥味冲刷,京城贵女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的脸苍白如纸。
所有人一改方才的闲情惬意,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
那位武将喊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像是阎王爷的点名贴。
生怕从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谢怀珩特地没让人把永安侯府的人带下去。
看着他们跪在面前求饶,磕破了脑袋,流了一地的血。
一改昔日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谢怀珩没给他们留下多余的眼神,温柔地吻着怀中人的发顶,柔声问道:“乖乖,想让他们怎么死。”
好似决定他们生和死的人不在他,而是在苏稚棠的手上。
苏家人的眼里细细密密地泛起了期盼的光亮,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看着被谢怀珩抱在怀里的苏稚棠。
苏稚棠是苏家人,是他们送她进宫的,她应该会求皇上放过他们吧?
谁知,苏稚棠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们一眼,就如同见到了什么让人觉得嫌恶的东西一般挪开了眼。
神态矜贵又冷淡,如今的姿态和从前的她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反转。
让他们想起来了,当初他们都是怎么对待苏稚棠和柳月儿的。
苏靖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颤着嗓音道:“棠儿,爹错了,爹不该放着你们母女在江南迟迟未接回来。”
“看在爹送你入宫成为了皇上身边的宠妃的面子上,求你开恩,让皇上放过侯府吧。”
“爹回去便抬你娘为侯府夫人,爹往后一定对她好。”
苏稚棠简直要被这渣爹的厚脸皮给惊叹到了。
他怎么有脸求她的?
她不敢相信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扭头望向谢怀珩:“皇上,臣妾不想让他们死。”
苏靖泊眼睛一亮,动情道:“棠儿……”
便听苏稚棠认真道:“死的太痛快对他们而言是奖励。”
她笑的温柔,嗓音轻软好听,说出来的话却是狠毒得让人打了个寒颤。
“他们生不如死,才能解臣妾心中之恨。”
谢怀珩自然是同意的,他这样处置苏家人也是想讨美人欢心,不然这会儿苏靖泊的脑袋早该落地了。
柔声道:“都听棠棠的。”
苏稚棠看着他们畏惧又憎恨的表情,听着他们谩骂她然后被人掌嘴的声音。
忽然觉得无趣。
再加上她的嗅觉本就比较灵敏,那些亲近永安侯府,跟着他们一起支持谢怀韫谋反的官员们还不少。
这会儿空气中都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
越来越重了,让她想吐。
她拧着眉,难受地把鼻子埋进谢怀珩怀里,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谢怀珩见她的神色难看,拧紧了眉,吩咐王德禄在这里看着点,带着她离开了。
苏稚棠难受的不行,软着身子靠在他怀里,一张小脸苍白如纸,看得谢怀珩愈发心疼。
直到回到乾清宫中歇着,喝了几口清爽的糖水,苏稚棠的面色才缓过来了些。
谢怀珩跪在地上用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面上的担忧未散,轻声道:“对不起,棠棠,我应该让他们离远些行刑的。”
苏稚棠垂眸看着他:“这会儿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不用管我了,去忙吧。”
谢怀珩却一步也离不得她。
在她手心里吻了吻,帮她拆了发间的钗子,脱了外衣和鞋袜,又替她擦了手和脚之后,让她舒服地窝进了龙床里头。
伺候她的事他现在做得十分顺手,动作流畅得让一旁的宫人完全插不上手。
谢怀珩兀自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和发冠,不在意道:“剩下的人该怎么处置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他进了被窝,将苏稚棠抱紧怀里,低声道:“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
苏稚棠的眼神清明:“阿珩处理完侯府和逍遥王的事了。”
“也该放我走了吧。”
谢怀珩心一痛,声音发轻:“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苏稚棠倒是没回答是或不是。
不然说了真话,这嘤嘤怪又要把她淹了。
她抬头,在谢怀珩的唇角亲昵地吻了一下:“乖,你答应过我的。”
“我们应该有一个平等的开始。”
苏稚棠看着他,捕捉到了他眸中的复杂。
她知道在一个帝王面前要求得到他的尊重,在他面前提“平等”,是让世人难以理解的事。
但她要的就是谢怀珩毫无底线的让步与妥协。
谢怀珩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好,我答应你。”
“但是棠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等太久。”
苏稚棠感觉自己的肩颈好像又湿了。
这小子,真能哭啊。
她在谢怀珩发间落下一吻:“嗯。”
等她玩够了就回来。
……
苏太后再次清醒时,便得知了苏家的所有人包括谢怀韫都进了地牢,以及贵妃苏静婉因病薨逝,险些又一次晕过去。
但她还要强撑着一口气。
她要去乾清宫见谢怀珩,告诉他他不能这样残害手足,他这样残暴行事是会遭天谴的!
结果一连去了几天都吃了个闭门羹,直到她拖着一把老骨头在外头苦苦哀求,以命相逼,才见王德禄出来。
王德禄笑道:“太后娘娘安,奴才是来替皇上和皇后娘娘传话的。”
话中的内容是让她去佛堂里跪个三天三夜,为苏家造的这些孽忏悔,才能面圣。
苏太后恨极了,她贵为太后他怎么敢罚她跪的?难道就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斥他不孝么?
但她不跪,谢怀珩便不见她。
谢怀珩不见她,她的母家,她的儿子都必死无疑……
她会是家族的罪人!
苏太后就是再恨,也只能弯下背脊。
然而一进殿内,看到的却是谢怀珩喂着闲散靠在龙榻上的苏稚棠吃水果的模样。
她才知道谢怀珩这些天不见她,罚她跪,是为了苏稚棠,是因为苏稚棠想看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苏太后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将她刺死!她这几日在心中骂了她千百回。
她就是个精怪降世,来祸害她,祸害侯府的!也不知侯府是造了什么孽,居然摊上了这样一个白眼狼。
她怒目圆睁地瞪着苏稚棠:“苏稚棠,哀家可真是看茬了,你根本就是个……”
苏稚棠悠然接口:“就是个狐媚子,狐狸精?”
她轻轻笑道:“那又如何。”
抬手在谢怀珩的脸上抚了抚,柔声道:“皇上喜欢就好。”
谢怀珩垂眸,虔诚地吻着她的指尖,冷淡地看向苏太后:“母后求了这么久,就是想说这事?”
苏太后被警醒,求他放过侯府,放过谢怀韫,说谢怀韫是被陷害的,他不可能私藏甲胄。
得来的却是谢怀珩浅淡一笑:“可朕为何要放过他们。”
他道:“这本就是朕设的局。”
苏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才意识到原来谢怀韫虽然是有谋反之意,但那些甲胄,其实是谢怀珩让人放进王府密室里的。
目的就是为了寻个机会让谢怀韫死!
苏稚棠笑眯眯地补刀道:“是臣妾提议的哦~”
太后脑袋里一轰隆。
看着亲昵地坐在榻上的二人,觉得恐惧至极。
黑龙恶凤……
她嘶吼着,质问谢怀珩难道就不怕这件事情被朝臣知道,难道就不怕……
却和谢怀珩淡然的双眼对视。
“朕是天子,朕自然不怕。”
苏太后怔然,跪坐在地上,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几十岁。
是啊,他是天子。
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他什么都不怕。更何况苏家本就有罪……
侯府,是真的完了。
太后疯了,苏家人造下的罪孽尽数返还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苏稚棠心里头很是舒坦,开始筹备跑路的事情了。
就算谢怀珩心里头再怎么不情愿让她离开,却只能帮她备好了前往江南的马车。
一方面是苏稚棠坚持要离开,他实在是怕她真的再也不给他机会了。
另一方面,是朝廷重臣的施压,一些清白廉洁的老顽固如苏稚棠所料地让他将她除去。
暗中送她离开反倒成了最优选。
谢怀珩头一次这么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挚爱之人离开。
护送她出宫的都是他身边最精锐的暗卫,去往的目的地,是他在江南的行宫。
谢怀珩算计的很好。
等他处理完朝廷的这些事之后,便去江南“微服私访”,他要去找她。
然而,他将一切都看得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