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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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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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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垂落红纱微微浮动,明润天光透过就如夜间跳动的红烛火光,似有似无的缱绻。 香萼脸上涂了一层薄薄胭脂,连带着耳垂脖颈都泛粉,一直透到被她扯松的衣襟之上,似是湲湲水潮流入底下看不见了。 眼睛更是含了一汪水,雾蒙蒙水汪汪,轻轻眨眼时眼波流转...... 是了,她怎么连眨眼都没有力气了,香萼迟钝地想,身上软绵绵的,唯一的力气只想用来继续脱下这恼人的衫裙。 她再次眨眼,眼前销金帐下一张宽阔大床。 一瞬清明后,眼饧骨软,双腿克制不住合拢,眼看就要摔倒时,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抱了起来。 香萼隐约听见一声叹息...... 她顾不上思考是谁,宛若被冲上河岸的鱼再次遇水,紧紧缠了上去,露出一双白腻腻的手臂。 她仿佛变成了一块糕点,或是一个流着汁水的果子。 嘴唇被人反复揉着亲着,手被抓起去摸不知是何人的脸,汗珠滴在她白腻身上......倏然间疼得像是被人劈成两半,她转而做起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她一直在哭,有一只奇形怪状的猛兽,豺身龙首,口里原本含着宝剑,如今似乎更想将她吞吃入腹,先用宝剑将她捣碎...... 她眉间似颦非蹙,乌压压青丝黏在水津津的脸上,朦朦胧胧间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浑身上下又酸又软,连抬起手臂都觉吃力。 香萼茫然地撑起身子,霞光漫天,透过几层垂落荡漾的纱帐,万分旖旎。 又潮又热。 怎么这个时辰了,脑袋钝钝的,她怎么会睡着了? 先前的记忆,断断续续涌来。 腰上忽然一紧,她吓得一动不敢动,视线下移,自己竟没穿衣裳,胸口粉色晕染开大片,如被胭脂浸透。 脑中轰然一声。 她止不住发抖,腰上横着的手臂动了动,男人低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更衣。” 一句命令。 一句平静的,习以为常的命令。 那个抱怨她来迟又给她精心梳妆的陌生丫鬟,进门后闻到的馥郁香气......香萼恍惚间明白了什么,泪水涟涟。 萧承坐起身,手里还握着一截细软的腰肢,稍稍用力,就转过背对着他的女人。 眼皮哭得粉粉白白,两条纤细的手臂徒劳地环住自己的肩,什么都遮掩不住,纤长的雪颈和盈盈一握的腰星星点点染着粉。 好不可怜。 他定定凝望片刻,喉结一滚,错愕地开了口:“香萼姑娘,怎么是你?”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潮热黏腻的午后光景,一一在她眼前浮现。 男人的体肤热度,滴落的汗珠,一阵疼痛,还有...... 他身上那只猛兽刺青。 她那时还当自己在做梦。 “你别哭。” 不过片刻,萧承平静下来,温声安慰。 香萼什么都想不了,腰上一松,被他捧住脸颊,指腹擦拭她不停滚落的泪珠。 “别怕,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声音温和,面色却是严肃的。 香萼整张脸湿漉漉的,失魂落魄,声音沙哑含糊,轻得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你能不能闭眼,我想穿衣服。” 可她的衣裳都掉在榻下,凌乱一地,破破烂烂。 萧承道:“我叫人给你拿衣裳。” 他果然闭上了眼睛,手臂伸向床头的金铃,只是收回来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光洁的颤抖的肩。 香萼立刻往后挪动,一张脸红得要滴血。 “抱歉,”他闭着眼睛,一张英挺面容含着歉意。 她没有说话,垂着眼。 直到萧承再次开口打破死寂,她才发觉她心神空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我在宴会上喝醉了来歇息。香萼,你怎会来这里?”他问。 她小声道:“是谢家大少夫人派人接我来的,带我进来的丫鬟说要去通报,换了个人将我带来这里,路上还给我梳妆打扮......” “我不是......”她含着泪,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萧承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 他貌似难以启齿,道:“香萼,许是宴上有人自作主张给我安排,引路的人误以为是你。这件事我会查明。” “谢家大少夫人那边怎么办?”她小声地问。 此时此刻她完全想不到这事的后果,反而想到了一些小事。她这么久没有露面,一个大活人消失不见了,她会不会在找她,或者已经知道她进了萧承歇息的地方? 萧承温声道:“你和她关系很好吗,需要我请她来陪你吗?” “不要!”她立刻否认,嗓音沙哑。 “别怕,我命人去她那里解释一句。”萧承安抚道。 听了摇铃声进来的丫鬟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腻腻气味,销金帐垂着,里面两道人影,一个婀娜窈窕,一个宽肩蜂腰,那显然是男子身影的凑过去低语,隔着一层雾蒙蒙纱帐,像极了交颈而吻。 她不敢再看,恨不得把脑袋低到地上。 “去取两套衣裳。” 她应诺,捡起帐外散落的件件衣裳,一收好就稳稳抱在怀中,退了出去。 隔着一层纱帐,香萼呼吸急促,等脚步声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想哭了。 不用睁眼,就知道她脸上会是羞而怯的神情,害怕被人发现。萧承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 丫鬟送衣裳很快,识趣地闭着眼睛将衣裳送到帐内,沉默告退。 香萼伸手去拿,她才向前倾腰就动不了了,沉沉往下坠,牵扯腿心的疼。她咬咬嘴唇吃力向前,泪水不受控制流下,悄然无声。 她抬手擦拭。 即使从前再不懂,也明白她和萧承做了什么。 明明做了最亲密的事,但那个温和亲切的萧郎君却远了。 虽然也不是他的错。 能怪谁呢? 只能怪自己傻乎乎的,明明觉得有不对也走了进来,明明进来的那一瞬间是清醒的......她越想越伤心,穿好衣裳后就忍不住抱着膝盖抽泣。 萧承霍然睁开了眼。 香萼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 哭声细细,整张脸埋在膝上,肩膀抽动,交错在一起的手指虚虚垂落。 他才触碰到她的手,她就颤抖地往后缩,含含糊糊道:“不要。” 他收回手,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香萼过了片刻才摇头,仍是不肯抬头看他。 萧承轻叹一声,赤着精壮身躯站起来利索地穿好衣裳。 正要走出去时,目光在榻上一抹暗红处定了定。 “你进来时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香萼慢慢抬起泪水涟涟的脸,他一问,仿佛那股如兰似麝的香味又飘到了鼻下。 “有的。” “我去看看,你先歇一会儿。” 说着,他大步走向一角,身影在层层纱幕下时有时无。 香萼将自己抱得更紧,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在一处。 噬人心魂的热意渐渐退却,二月春里她全身发冷,再穿一百件衣裳都于事无补。 怎么会这样...... 隐约中她听见萧承走到了门口,和人低声说话。 她不想听是什么,左右都是叫人去查清。 查清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也不想只会哭,可一想到任何举动都于事无补就悲从中来。榻上衣衫绸被凌乱不堪,泛着一股化不开的潮腻气味,香萼浑身无力滑落,伏在软枕上哭泣。 萧承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是我的不是,你别哭了。” “香炉里有催情香,我已命人去查了,”他缓缓道,“你仔细哭坏了眼。” “香萼。” 她慢慢坐起来,倚着墙小声道:“不用查了。” 事情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萧承赴宴酒醉,他的友人给他献美,引路丫鬟误以为她就是那个“美人”,偏偏屋里还点了催情的香药。 这种事并不少见。 萧承......也不例外。 偏偏她就是那个倒霉透顶的人,稀里糊涂被萧承抱起。 他追问道:“当真不用?” “不用,真的不用。” 她不想被更多人知道。 天光从绚烂一点点黯淡下去,室内醺黄,渐渐转成黧黑。 萧承斟酌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是我的不对,”萧承语气十分歉疚,“你即使想打骂我,也是我应受的。” 她再次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也不知该说什么。 要真一点都不怪他,是不可能的。 但收下他的补偿,那她成了什么? 何况这件事上,她不喜欢他们贵公子的这等浪荡习气,却也说不上错。 是她太倒霉了。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对自己说。 萧承再次温柔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香萼木然道:“不用了。” 早已过了晚膳时分,肚子隐隐作痛,是那个梦留下来的...... 萧承默然起身,亲自点起床帐前的两盏烛灯,照出他的脸。 香萼飞快瞥了他一眼,他依旧心思难猜,但唇角没了那抹温和的笑。 他坐在她面前,温存地抚摸她的鬓发:“你累了,我叫人进来收拾床榻,你先好好睡上一觉。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命人备着。” 她怔怔地和他对望片刻,忽地往后退,用力摇头。 香萼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 不想再听萧承温和安慰。 他这样陪着小心,反而让她一次一次想起他们都做了什么。 羞愤欲死。 “我要回去。” “回去?”萧承笑了一下,“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带你回萧府。” 香萼蹙眉:“为什么要回萧府?” 明亮烛光下,她揉了揉眼睛,垂眼时目光忽然凝住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她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嘴唇微张。 那是萧承要给她的交代。 他没错过她脸上一丝神情变化,正色道:“此事是我一人之错,香萼,我理应接你入府。” 她没有说话,却毫不犹豫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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