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凰的眼皮轻跳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谢哥哥也不像。”
“我不一样。”谢兰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分量,“我是有原因的。”
“那我也有原因。”沈凰不动声色地接道,“天生如此。”
谢兰泽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换了个方向。
“你武艺要比同龄人强出太多了,从没有人教过你?”
“没有。”
“自己摸索出来的?”
“对。”
“那这些步伐……”谢兰泽垂眸,看了一眼她刚才踩过的那几个落点,声音放得极轻,“也是天生会的?”
“别人教的。”沈凰回答得不假思索,干净利落。
“谁教的?”
“不记得了。”
谢兰泽没有再追这个。
他沉默了一息,才重新开口。
“凰儿妹妹,再过不久就要满七岁了吧?”
“是。”
“七岁之前……”谢兰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有没有做过什么奇特的梦?或者……经历过什么别的事情?说不清楚、解释不了的那种。”
沈凰的心里,像是有人猛地敲响了一面铜锣。
她盯着谢兰泽,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完全符合年纪的、有些茫然的语气反问。
“什么叫奇特的梦?”
“就是……不像普通梦境那样模糊,反而清晰得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谢兰泽说,“或者,有时候突然知道一些自己没有学过的东西,却来不及解释从哪里知道的。”
“比如,前世今生。”
沈凰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谢哥哥说的这些,我都没有。”
“那武艺呢?”
“我是天才。”沈凰说得坦然,连眼神都没有任何闪烁。
谢兰泽定定地看着她。
沈凰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安然自若,任由他打量。
两个孩子对视了好一会儿。
最终,谢兰泽先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微微侧脸,唇角的弧度淡下去。那双眼眸里,漫上来一丝掩不住的失落,只一瞬,就被他压了回去。
“这样。”他轻声说,“没有就没有吧。”
沈凰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谢兰泽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一贯的矜贵沉静,像套上了一张面具。
“凰儿妹妹,我问的这些,不用告诉别人。”他说,语气随意,看起来只是随口一提,“就当没问过。”
“好。”沈凰点头,也不多问任何一个字。
谢兰泽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走开了,重新踱回廊柱旁,背抵着柱子,垂眸看着院子里追跑打闹的几个小的。
沈凰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重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落步的位置。
她没有再继续练。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厅里透出的那一片暖黄的灯光,看见唐圆圆坐在其中,正被几个夫人簇拥着说话,圆圆的脸上带着笑,眼角眉梢都是轻松。
沈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下去。
娘亲回来了。
就够了。
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
傍晚时分,宫里就来人了。
来传话的是皇后身边的人态度恭谨,“陛下和娘娘心中挂念,请世子妃娘娘入宫一叙。”
唐圆圆摸了摸肚子,换了一身衣裳,便带着周二家的,跟着宫里的轿撵进了宫。
凤仪宫的门,早就大开着了。
唐圆圆刚迈过门槛,就见皇后站在正殿门口,扶着嬷嬷的手,睁大了眼睛,往她这边望着,神情里满是迫切。
“可算来了。”皇后松了口气,快步走下台阶,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伸手就拉住了唐圆圆的手腕,低头把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
“脸色还好,没瘦,手也是热的……”
她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却越来越红。
“孩子,你受苦了。”皇后这句话,说得实在真诚,唐圆圆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皇后眼泪啪嗒一声,直接掉了下来。
“皇祖母!”唐圆圆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您别哭,我没事,真没事,您快别哭了,这眼睛哭肿了多不好看。”
“我哭!我偏要哭!”皇后抹了把眼泪,哽咽着把人往殿里拉,“进来进来,让我好好看看。”
进了殿,皇后在上首坐下,让唐圆圆坐到自己身旁,又捧着她的脸,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看,眼泪是止了,但眼圈还是红着。
“掉下那么高的悬崖,一点事也没有?当真?”
“当真。”唐圆圆点头,“我命硬。”
皇后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脸,转头对身后候着的姑姑吩咐道:“去把张太医叫来。”
“皇祖母,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皇后神情不容置疑,“张太医在宫里许多年了,医术是最好的,就算你说没事,我也要让他亲自瞧一瞧,否则我这颗心,放不下来。”
唐圆圆只好乖乖闭嘴,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口茶。
没多久,张太医到了。
他进门先磕了头,再起身,规规矩矩地给唐圆圆诊了脉。
殿里落针可闻。
皇后盯着张太医的脸,一眨也不眨。
张太医收回指尖,脸上渐渐露出一个宽慰的神色,对着皇后恭敬地回禀道:“回皇后娘娘,世子妃娘娘身子康健,诸脉平稳,无一处损伤。腹中胎儿,亦是胎气稳健,无碍。”
皇后哎了一声,把攥了大半天的帕子轻轻放松,长吁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多谢张太医。这许多次……实在麻烦你。”唐圆圆对着张太医笑了笑。
张太医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能为娘娘诊治,是微臣的荣幸,而且也没有几回了。微臣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是微臣的孙女儿给娘娘诊治了。”
唐圆圆愣住,随即笑道:“宫中女医少见,若是张太医的孙女儿有如此才华,必然要受陛下和娘娘重用的。”
皇后也笑着说道,“张太医的孙女儿本宫是见过的,的确是个厉害人物。给本宫调理头痛调理的要比张太医还好,过几年真就能接张太医的班了。”
她把帕子搭在膝上,看了唐圆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段时间本宫得知你的死讯,头痛了许久,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本宫真要抱憾终生。”
唐圆圆低了低头:“让皇祖母和皇祖父担心了,是圆圆的不是。”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