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侯夫人到——”
厅里的声音顿了顿,众人循声望去。
定南侯夫人林氏领着一个年轻妇人走了进来,年轻妇人眉目端庄,步伐稳当,正是沈青玉。
沈青玉一进门,眼圈就红了,快步上前,对唐圆圆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了哭腔。
“娘娘,您果真没事,青玉就放心了。”
“好孩子,瘦了。”唐圆圆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握着她的手,“日子过得还好?”
“好。”沈青玉点头,努力咧嘴笑了下,“就是这些日子担心娘娘,睡不好。”
林氏在旁边跟着附和,语气真诚。
“世子妃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就说,定没事的。”
唐圆圆和她道了谢,又转头,见后面跟进来一个略显拘谨的年轻妇人,穿着打扮普通,梳着妇人髻,面容秀气,便知道是沈青念了。
沈青念嫁的是五品翰林学士独子,门第比沈青玉略低,进来之后缩在后头,见唐圆圆看过来,才忐忑地曲膝行了一礼。
“娘娘。”
“过来,站近些。”唐圆圆招了招手,“别站那远,让我看看。”
沈青念迈步走近,唐圆圆看了看她,笑道:“气色不错,日子过得顺畅吧?”
“顺畅。”沈青念低头,小声回答,“相公待我还好,公婆也不刁难。”
“那就好。”唐圆圆点头,神情轻松,“往后若是有什么委屈,梁王府的门永远给你开着,知道吗?”
沈青念使劲儿点了点头。
定南侯夫人林氏这时候拍了拍身旁一个小男孩的肩膀,往前推了推。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生得温温润润,眉目清秀,乍一看像个读书人多过像个武将家的孩子,正是定南侯府小世孙,林澈。
林澈上前,规规矩矩地对唐圆圆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林澈见过娘娘。”
“好孩子。”唐圆圆眼睛一亮,蹲下身看了看他,“辰儿,凰儿,快来见见。这是你们上书房的玩伴,之前都见过的。”
沈辰迈过来,对林澈点了点头。
林澈也认认真真地回了礼,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沈辰慢吞吞地开口,“跟我去院子里玩。”
林澈看了看自己的祖母,林氏笑着摆了摆手,林澈便跟着沈辰走了,沈凰落在后头,目不斜视地跟上,顺手把沈文瑾揪走,沈文瑜蹬蹬蹬地自己追着跑了过去。
大人们都笑起来。
这边热闹着,旁边传来稳稳当当的脚步声,李雪端着托盘从后厨方向过来,安排茶水点心,指挥婢女添椅子、上果碟,半分不乱。
安国公看了她一眼,低声对旁边的梁国公说了句什么,梁国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吴太傅摸了摸胡子,夸了一句:“这位李夫人,处事周全。”
唐圆圆听到了,笑道:“李氏一直都是这样,是梁王府的定心骨。”
李雪闻言,抬眸看了唐圆圆一眼,神情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去忙别的去了。
沈燕回虽然犯了大错,但李雪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亏心事,梁王府里该有她的位置还是有,想留王府就留,想回娘家就回,这些年来,倒也过得自在。
如今沈燕回的几个女儿,一个个都在李雪身边带着,生得比她们的父亲强多了,规规矩矩,乖巧听话,整天跟在李雪后头转,叽叽喳喳地缠着她,李雪偶尔抬眼看着她们,脸上有时候会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一闪而过。
就是让唐圆圆冷眼瞧……还是不像沈燕回嘞。
不过沈燕回都已经成叛徒了,像不像的也无所谓,不像更好。
前厅里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他们的夫人就来了,几位老大人才告辞离去,临走前,镇国公又回头嘱咐了一遍。
“好好养着,别瞎折腾,有事叫人传话。”
“知道了,干爹。”唐圆圆笑吟吟地应声,把人送出了门。
廊下的补品,摞了厚厚的一大排,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兀自乐了乐,转头对周二家的说:
“清点一下,分一份给李氏送去。”
周二家的连声应了,笑眯眯地去忙了。
院子里,几个孩子已经玩开了,沈辰和林澈并排坐在台阶上,也不知在说什么,说着说着,沈辰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拽着林澈跑去找沈凰。
唐圆圆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头,熨帖得很。
她一回头,视线落在坐在一旁榻上的三个小姑娘身上。
水华,芙蕖,菡萏,三个人并排坐着,小姑娘软软团团儿像极了画里走出来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乍一看,跟三尊小佛像没什么两样。
但那三双眼睛,是活的,黑亮黑亮地骨碌碌转着,把厅里的一切都收进去。
安远侯夫人最先注意到她们,笑着凑过去,蹲下身,对着水华轻声问道:“这就是三个小郡主?这眉心的红痣,真是生得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水华歪了歪脑袋,用极为认真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回答道:“水华。”
安远侯夫人一愣,随即喜出望外,拍手道:“哎呦,会说话了!”
镇国公夫人也挤过来,笑眯眯地把芙蕖的小脸捧起来看了看:“那你呢,你叫什么?”
“芙蕖。”芙蕖声音比水华略低一点,但也说得清清楚楚,说完了,还对着镇国公夫人弯了弯眼睛,笑了。
这一笑,把镇国公夫人的魂儿都笑没了,连声道:“这孩子,这模样,这笑,活脱脱的年画娃娃!”
菡萏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见轮不到人问她,自己先开了口,奶乎乎地对着满厅的夫人们说:“菡萏,我叫菡萏。”
厅里顿时笑声一片。
夫人们被逗得前仰后合,七嘴八舌地都来逗她们说话,什么喜欢吃什么呀,喜不喜欢娘亲啊,一问三个人都齐刷刷地说喜欢,再问喜不喜欢爹爹,三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水华率先开口说了一个字。
“喜欢。”
芙蕖跟了一个字:“喜欢。”
菡萏停顿了一拍,补了个字:“……喜欢。”
那股子勉为其难的神情,落在厅里所有人眼里,把夫人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唐圆圆在一旁撑着脸,无声地笑了笑,又收回了目光。
好,沈清言这个爹,在几个孩子心目中的分量,她已经摸到了。
唐圆圆这次回来惊觉人生苦短,几个孩子虽然会说话,但是终究没有凰儿小时候那么利索,她干脆用积分给他们换了一岁能言的技能,在牡丹国宴之上也好长长脸。
院子里,孩子们之间,也热闹得紧。
沈辰和林澈在廊下,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正经事,说得认真得很,谁也插不进去。
孙香香站在旁边,时不时地插嘴一句,被沈辰嗯一声敷衍过去,她也不生气,转而去追着沈文瑜玩了。
沈文瑾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捡了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比比划划些什么。
谢兰泽站在廊柱旁,单手撑着廊柱,安静地扫了一圈这些孩子,目光最终,落定在了沈凰身上。
沈凰正在不远处练着步伐,那套步伐看起来不像是谁教的,也不像是临时起意,而是做得极为熟练,每一步踩下去,都落得极准,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样。
谢兰泽看了片刻,走了过去。
沈凰察觉到有人靠近,停下了动作,侧头看他。
“谢哥哥。”她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谢兰泽在她旁边站定,也没有废话,开口就是一句。
“凰儿妹妹,你不太像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