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陈国荣再次走进洽谈室。
他推门进来的动作很轻，但军靴踩在地毯上依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眼神也更加锐利。
王玄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向他。
陈国荣走到沙发前，重新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王玄没有询问，只是静静等着。
他知道，陈国荣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这种涉及国家层面和异人组织之间的事情，每一句话都需要斟酌。
陈国荣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玄。
“小王啊。”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我们，同意了。”
三个字，很简洁。
但分量很重。
王玄眼神微动，但没有说话。
陈国荣继续说。
“上面讨论过了，认为你的提议有道理。国外异人组织这次的行为，确实越界了。如果华国没有任何反应，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同意你的计划。国家会帮你办理出境手续，提供必要的便利。但有一条，你一定要记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玄。
“一定不能动樱花国平民！”
他的声音很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异人之间的争斗，是异人的事。平民是无辜的，不能牵扯进来。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
“如果你动了平民，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国家也保不住你。”
王玄点头。
“我明白。”
他知道陈国荣的意思。异人杀异人，是江湖事。
异人杀平民，是恐怖行为。
前者各国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者就是触犯国际公约，会引来全世界的围剿。
陈国荣松了口气。
“另外，如果樱花国国家层面出面施压，你放心，我华国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军人的底气。
“他们敢派异人潜入华国，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如果他们敢借此发难，国家会站在你这边。”
王玄站起身，伸出右手。
“那就多谢首长和国家的支持了。到时候去之前，我提前联系首长你。”
陈国荣也站起身，握住了王玄的手。
这次握手，比刚才更加用力。
“放心，国家一定会是你们的后盾。”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小王，你要记住。国家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打手。你能闹多大，能闹多久，取决于你自己的本事。”
王玄明白这个道理。
他点头。
“我明白。我会掌握分寸。”
陈国荣松开手。
“好，那就这样。”
王玄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告别。
陈国荣站在沙发前，看着王玄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国荣重新坐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嘴中喃喃自语。
“到底是年轻人啊……有血性，有魄力。”
他摇了摇头。
“我们这些老家伙，瞻前顾后，妈的一点魄力都没了……”
他苦笑。
不是没有魄力，而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国家利益，国际关系，社会稳定，每一样都要权衡。
不像王玄，可以快意恩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有时候，确实需要这种年轻人，去打破一些僵局。
陈国荣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窗外，阳光正好。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茶几前，拿起电话。
“小宋，替我接京城司令部。”
“是！”
……
王玄走出西山招待所。
门口的士兵依然站得笔直，看到他出来，敬了个礼。
王玄没有理会，直接升空返回天津。
片刻后，回到别墅。
王玄拿出手机，拨通了龚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掌门。”
“龚庆，通知下去。”
王玄开口，声音很直接，“让各大区负责人做好准备，九月初一随我前往樱花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掌门，您是认真的？”
“嗯。”
“需要带多少人？”
“各大区负责人，再加上几个高层，共十五人。具体名单我发给你。”
王玄顿了顿，“记住，除了高层，底下人不需要知道此事。消息必须保密。”
“明白。”龚庆的声音变得严肃，“那全性总部这边……”
“把夏柳青和梅金凤叫回来坐镇全性。”王玄说，“有他们在，总部不会乱。”
“是。”
“另外，通知各大区负责人，从现在开始，加强情报收集，特别是樱花国异人组织的情报。我要知道他们的据点，他们的高手，他们的弱点。”
“明白。”
“九月初一之前，把所有情报汇总给我。”
“是，掌门。”
王玄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现在才八月份中旬，距离九月初一也就是十月十三号，还有接近两个月。
时间足够了。
……
与此同时，东北大区，高家。
高家是东北的异人世家，以出马仙闻名。
高家的当代家主高廉，是公司东北区的负责人。
而高廉的女儿高钰珊，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二壮。
此刻，高家宅院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很宽敞，但陈设简单。
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缸，缸里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白发，面容清秀，但身体只剩上半身。
从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电线从断口处延伸出来，连接着玻璃缸底部的设备。
她的眼睛闭着，但密室里却响起了她的声音。
声音是从墙角的音箱里传出来的，清脆，但带着一种电子合成的质感。
“嗯？”
声音里带着疑惑。
玻璃缸里的女孩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微弱的数据流闪过。
“王玄这是要去干嘛？”
她喃喃自语。
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高钰珊，或者说二壮，是特殊的异人。
她的先天异能是能够操控电磁波，能够接入网络，能够通过电子设备感知世界。
但也因此，她的肉身受到了严重损伤，只能依靠维生设备存活。
不过，这也给了她无与伦比的情报能力。
只要她想，她可以监控几乎所有的电子通讯。
刚才，她“听”到了王玄和龚庆的通话。
虽然通话内容经过了加密，但对她来说，破解并不难。
“九月初一……前往樱花国……”
她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
“还要带上各大区负责人……这是要搞大事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王玄这个人，她早就通过网络见过了。
全性新任掌门，实力强大，手段狠辣，屠了王家，锡林郭勒草原独自打平张之维，现在又要去樱花国。
真是个不安分的主。
“我要不要告诉父亲呢？”
她犹豫了。
父亲高廉是公司的人，而王玄是全性掌门。
虽然现在全性和公司有合作，但这种涉及跨境行动的事情，公司应该知道。
但告诉父亲，就等于告诉了公司。
公司知道了，会怎么做？
阻止？支持？还是装作不知道？
高钰珊思考着。
她知道父亲的性格。高廉是个谨慎的人，做事讲究规矩。
如果知道王玄要去樱花国搞事，第一反应肯定是阻止，或者至少上报。
但王玄那个人……
如果公司阻止他，他会不会再次翻脸？
很有可能。
而且，高钰珊对樱花国也没什么好感。
当年战争时期，高家也死了不少人。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仇恨还在。
王玄要去樱花国搞事，从感情上说，她甚至有点支持。
“算了。”
她最终做出了决定。
“还是不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不然搞不好王玄又要发疯了……”
她闭上眼睛，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玻璃缸里的液体，偶尔冒出一两个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