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老板陈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子像装了弹簧似的,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两条短腿小碎步倒腾得飞快,活脱脱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这个当铺老板也是诠释出来了上帝和仆人的对立戏份。
他一边往刚进门的贵妇人跟前凑,一边脸上堆着能挤出蜜来的笑容,声音谄媚地发腻,谄媚地说道:“王夫人啊,您来的可真是巧啊!我这里啊,还真是有几件压箱底的稀罕玩意,做工、品相那都是顶顶好的,我正琢磨着过两天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呢!您放心,好东西可真有,都是市面上少见的宝贝,您啊,保准一眼就喜欢。”
被称作王夫人的刘氏,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翠环绕,眼神里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她慢悠悠地踱步到靠墙的梨花木椅子旁,裙摆一甩,优雅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落座,臃肿的身材却带着几分粗鲁地拨弄着鬓边的珠花,又抬手理了理袖口的刺绣,那姿态分明是在搔首弄姿,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当铺内间,显然是等着当铺老板赶紧把好货拿上来,脸上满是不耐又期待的神情。
陈胖子看见角落里站着的白面书生王昱涵,立马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脸上的笑容换成了几分精明和得意,小声说道:“公子啊,算你走运了!你可不知道,这位王夫人可是咱们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出手阔绰得很,刚好这就是一个有钱的买家!你的这一块玉佩啊,质地、成色都是上佳,有王夫人看中,肯定是能卖一个好价格了,你等着我啊,保管给你卖个公道价,保准你满意。”
说罢,陈胖子又立刻切换回那副谄媚模样,快步走到刘氏身边,弯着腰,双手捧着那一枚玉佩,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展示,声音里满是炫耀和讨好。
“王夫人,您好啊!我给您呢,刚好弄来了一个好宝贝,跟您说吧,我的这个东西啊,那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啊,一般人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您瞧瞧这块玉佩,通体没有一丝杂质,比您之前在我这儿看过的那块羊脂玉佩还要好多得多,晶莹剔透地能映出人影,摸上去手感温润圆润,滑不留手,这可是难得一见、世间罕有的极品啊,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话音刚落,陈胖子生怕刘氏看不清楚,赶紧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玉佩下方的流苏,轻轻在刘氏的眼前晃了晃,那玉佩在光线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又耀眼的光泽,他心里暗自得意,想着这下准能让王夫人眼前一亮,说不定还能趁机抬个好价钱,简直是要亮瞎刘氏的狗眼。
哪知道,刘氏的眼睛不仅没有被这光泽“亮瞎”,反而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把将玉佩从陈胖子手里夺了过来,力道之大让陈胖子都愣了一下。
刘氏紧紧攥着玉佩,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手指在玉佩的纹路和边角处反复摩挲,脸色由最初的惊讶渐渐转为铁青,再到后来的怒火中烧,越来越难看,那股子怒气仿佛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刘氏猛地抬起头,指着陈胖子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吼道:“好你个陈胖子啊!你胆子不小啊,你这个当铺不想干了是不是啊?你快给我老实说,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弄过来的?谁给你的胆子敢收这种东西!”
陈胖子被刘氏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当场就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王夫人这反应不对劲啊,他可是清楚得很,刘氏的丈夫王贺民是鹿泉县的头号恶霸,他爹更是冀州的知府老爷,这一户人家,那绝对是,他这种小当铺老板万万惹不起的存在,别说得罪了,就是稍微伺候不周都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陈胖子吓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王昱涵主动走上前来,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沉稳,对着刘氏微微颔首,温声解释道:“哦,夫人,您别生气,这玉佩是我的东西,并非老板刻意搜罗来的。”
刘氏闻言,目光立刻转向王昱涵,上下打量着他。
只见这年轻人身材高挑,身着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的长衫,面容俊朗,皮肤白皙,眉目间透着一股书生的清雅之气,确实是个难得的俊朗小伙。
刘氏眼神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笑意,竟然站起身来,围着王昱涵慢悠悠地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呦呵,这么年轻,又这么白嫩,还这么英俊的一个小年轻人。”
刘氏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拖长了语调,又一次开口说道:“你说你做点什么正当事情不好啊!有这般模样和年纪,哪怕是去给人抄书、讲学也能混口饭吃,你非要学着做贼,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可惜了吗?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不学好呢!你什么时候干小偷的啊?”
王昱涵一听刘氏这话,顿时就不干了,他本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最是看重名声,哪里受得了这般污蔑。
王昱涵猛地抻着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刘氏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悦,追问道:“夫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根本就没偷东西啊,我光明正大地来当铺典当自己的玉佩,怎么就成贼了?你把话说清楚了,不能平白无故污蔑我的清白!”
“好你一个白面的小贼啊,都被人当场抓包了,你倒还理直气壮地问起我来了!”
刘氏冷笑一声,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大声说道:“哼,把话说清楚?那好,老娘啊,今天就在这里,把话给你说清楚了,让你心服口服!你卖出来的这一块玉佩啊,可不是什么普通物件,那是我爹当年花了大价钱从西域买来的,专门给我出嫁用的嫁妆,意义非凡!这块玉佩呢,一直就锁在我家床头的紫檀木首饰盒子里,除了我家那个死鬼,从来没给过别人看到过,也从来没带出门过。今天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到了你的手里了,你还堂而皇之地拿到当铺来出售?你说吧,这玉佩什么时候成你的东西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从我的府上偷出来的?你要是今天不说出来个一二三,说不清楚这玉佩的来历,我就直接让人拉你去衙门里,让官老爷好好审审你,看你还嘴硬!”
刘氏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了出来,每一句都带着十足的火气和指责。
王昱涵听完之后,立马就不干了,他也着急地抬起了脖子,扬起了头,脸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委屈。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王昱涵自幼饱读诗书,是一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向来恪守礼义廉耻,偷窃这种卑劣行径,我根本不屑于去做!再说了,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他们偷鸡摸狗,败坏风气,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夫人,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平白无故污蔑我的清白!我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你今日这般说辞,若是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立足?你不能坏我的名声,更不能冤枉我。”
这句话才说出口,当铺里的氛围和形势立马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王昱涵紧紧瞪着刘氏,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刘氏则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嘲讽,开始冷笑着揶揄起了王昱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