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刘清明的新家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
苏清璇的肚子成了整个家庭的中心。
王秀莲和吴新蕊,两个身份、背景、经历截然不同的母亲,此刻正一左一右地守着她,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那时候家里穷,怀着清明的时候,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天天吃。”王秀莲拉着苏清璇的手,絮絮叨叨地讲着过去,“就盼着他赶紧生下来,生下来就好了,看着就高兴。”
吴新蕊安静地听着。
这些家长里短,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她的一生都在向上攀登,为了工作,为了理想,忽略了家庭,也忽略了女儿的成长。
听着王秀莲讲述在那个艰难的年代,如何省吃俭用,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惭愧,也有些羡慕。
苏清璇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悄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吴新蕊心里一暖。
这一刻,没有省长,也没有下岗女工。
只有两位牵挂着自家孩子的母亲。
“亲家母,你把孩子教得真好。”吴新蕊由衷地说,“清明这孩子,稳重,有担当,家里的教育很重要。”
王秀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哎哟,可别这么说。其实他们哥俩从小就懂事,基本上没让我跟他爸操过心。”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儿子,又补充道,“是我们对不起他们,让他们从小就吃了不少苦。”
刘清明正在和岳父苏玉成下象棋,听到这话,笑着回头。
“妈,您可别这么说。我跟小寒小时候可高兴了,父母都是双职工,没人管我们,放了学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有您说的那么苦?”
他冲着弟弟挤了挤眼,“是吧,小寒?”
刘小寒正盯着电视看得入神,闻言立刻附和。
“对对对,我哪知道什么叫苦?就知道天天跟在大哥屁股后头到处惹祸。就算回家挨揍,也是大哥挡在前面。”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背着手站在后面看两人下棋的刘红兵,指着小儿子。
“你可比你哥皮多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只是你妈心疼你,舍不得真动手。”
刘清明佯装委屈。
“就是,我不知道挨了多少冤枉打。每次我妈打完我,还哄我说,你是老大,要让着弟弟。我上哪儿说理去?”
一屋子人笑得更开心了。
苏玉成也开了口。
“我在家里也是最小的,小时候我妈也是最疼我,哥哥姐姐都得让着我。老人家都这样。”
王秀莲感慨道:“现在不一样了,一家就生一个,那可是两家人的宝贝,可稀罕了。”
苏清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那她可有福了,这么多人宠着,将来会不会被惯成个小废物啊?”
“怎么可能。”刘清明想也不想就反驳,“咱们的孩子,成长环境、营养结构都比我们那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将来,她一定比咱俩加起来还要优秀。”
苏清璇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说:“那是。”
温馨的氛围在房间里流淌。
两家人从初见的生涩隔阂,到现在的融洽自然,不过短短几天。
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像一根无形的纽带,将所有人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到了下午,吴新蕊和苏玉成却准备告辞了。
“我和你爸得去苏家那边一趟。”吴新蕊对刘清明和苏清璇解释。
刘清明一愣。
吴新蕊看着他,解释道:“你别多想,去苏家不是妥协。”
“有些事情,总要当面说清楚,免得他们贼心不死,总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如果让你们小两口去,难免受委屈,就像上次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清明瞬间明白了。
现在的吴新蕊,是清江省省长。
苏家老爷子再大的架子,在她面前也得收敛几分。
有些话,由她去说,比任何人说都管用。
苏玉成也点了点头,拍了拍刘清明的肩膀。
“你妈说得对。老死不相往来,在我们这一辈身上不太可能实现。为了不影响到你和小璇,这一趟必须走。”
这是岳父岳母在为他扫清障碍。
刘清明心里一暖。
“爸,妈,我知道了。你们多注意。”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照顾好妻子的身体,其他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到她。
吴新蕊和苏玉成并没有在苏家待太久。
晚上八点不到,那辆黑色的奔驰就重新驶回了小区新家。
刘清明从窗户看到车灯,便下楼去迎。
岳母吴新蕊从车上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到刘清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给他递了个眼色。
刘清明会意。
回到家里,趁着王秀莲和苏清璇在房间里说话,吴新蕊走到了阳台上。
刘清明跟了过去,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妈。”
“苏家的事情,解决了。”吴新蕊开门见山。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会把苏灿送出国,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刘清明有些意外。
“这么好说话?”
吴新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是傻子。你现在的势头,他们不会看不清形势。得罪你,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刘清明笑了笑。
“我才到哪儿,他们只是想缓和跟您的关系吧。”
“当然有这个原因在内。”吴新蕊承认了,“另外,他们还承诺,如果将来你有什么需要,苏家会尽力配合。”
这个条件,让刘清明更加惊讶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和解,而是近乎示好的投诚。
“您费心了。只是,委屈您了。”
“我没什么委屈的。”吴新蕊的语气缓和下来,“当初,确实算是我高攀了老苏。”
刘清明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妈,我不这么认为。您的谦虚劲儿,是不是全都遗传给小璇了?”
“她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我都感觉是在讽刺我。”
吴新蕊被他逗笑了,抿了抿嘴。
“你呀。”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其实,我以前确实有自卑的一面。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妈,您和小璇,是我认识的最优秀的女人。”刘清明说得斩钉截铁。
吴新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话要是让你妈听见,可要吃醋了。”
“她不会。”刘清明也笑了,“因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吴新蕊彻底笑开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璇总说你天天夸她,我今天总算知道是什么感觉了。你这张嘴啊,是真甜。”
“只对我爱的人。”刘清明说。
阳台上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吴新蕊转了个话题,忽然变得严肃。
“有件事,要提前跟你说一声,做好心理准备。”
“林书记,今年之内,应该就会离开清江。”
刘清明心中一震。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他故作轻松地回应:“那可太好了,我的老领导要来了,我可算有主心骨了。”
吴新蕊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心里知道就行,别声张。”
刘清明又问:“那您呢?”
“我更喜欢在地方上做点实事。”
吴新蕊在女婿面前毫不避讳。
刘清明干脆直接挑明:“妈,您会接任书记吗?”
吴新蕊摇了摇头。
“中央现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般不会让一名干部,在同一个地区直升到顶点。”
“明白吗?”
刘清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咱们在云州的那个计划?”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一个庞大的高科技产业布局,耗费了无数人的心血。如果林峥和吴新蕊都离开了权力中心,新来的领导另起炉灶,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这就是我和林书记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吴新蕊的脸上看不出担忧。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离开之前,为清江省的未来发展,定下一个谁也无法轻易更改的调子。”
“这个调子,要得到上级的肯定。再加上有黄文儒坐镇云州,计划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刘清明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相信吴新蕊和林峥的政治智慧。
“对,黄书记一定能做到,他现在有这个决心。”
“所以,这次上级的决定,至关重要。”吴新蕊继续说,“只要云州的那个计划,能够成功上升成为国家战略的一部分,那么将来谁来清江,都必须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年后就会有结果吗?”
“是的。”吴新蕊点了点头,“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我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云州的高科技产业定位,已经摆在了那里,任何一个有远见的领导,都不会视而不见,更不会愚蠢到背道而驰。”
刘清明彻底放下了心。
的确如此,能坐到省一省二这种位子的。
都不会这么干。
因为林峥也好,吴新蕊也好。
他们并不是失势了,而是高升了。
否定他们,那得多大仇?
卢东升都不会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