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十二道光柱自天际落下。
秦枫立于舟头，看见常在心站在最前面，一袭白袍，银发如雪，双眼微阖。
手里捏着一枚玉符，指节微微泛白。
由明浩站在他旁边，胡须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莫如烈双手抱胸，红发在风中像一团火，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臭。
其余九位长老一字排开。
秦枫踏空过去，没寒暄。
他站到常在心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秦枫的衣袍吹得翻卷。
“什么情况？”秦枫问。
常在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观星而知，极北深处有一座冰峰，黑气输送的终点就在那里。”
“那里有一个正在成型的东西。”
“如果它完成，会对刚刚修复的天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全都来了。”
秦枫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咱们还等什么，直接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飞舟旁边的赫连阿雅。
“你留在这里。。”
赫连阿雅张了张嘴。
她看了一眼那十二位长老，又看了一眼秦枫腰间的朝朝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规模的战斗，确实不是她这种小吃货卡拉米能参与的了。
所以她老老实实的盘腿坐下：“那，那你小心一点吼！”
秦枫点了点头，登上仙门的飞舟。
飞舟破开风雪，往北疾行。
舱内，由明浩手中拂尘一样灵气地图浮现，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秦枫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据殿主推测，域外魔气凝聚可能是某个大型域外魔物的复刻品。”
“对我们的威胁不会太高，但是极难杀。”
秦枫沉吟片刻：“能杀掉，就没有难不难的一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十二位老登，对林墨此言非常满意，皆是露出欣慰的神情。
就连九长老莫如烈，也是罕见的给了大大的好脸色。
飞舟降落在冰峰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极北的黑不是黑，是灰蒙蒙的暗，像是有人把一块脏布蒙在天上。
冰峰壮阔，又像一根被削平了顶的树桩，孤零零地戳在白色荒原上。
底部有一道巨大的裂缝，从里面透出的黑光，像是把光都吸进去了，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涩。
秦枫跳下飞舟，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朝朝刀出鞘半寸，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常在心跟在他身后，由明浩和莫如烈左右，其余九位长老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说话。
秦枫没回头，第一个走进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秦枫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黑暗看不见尽头，像是把整座冰峰都掏空了。
洞窟中央悬着一团黑雾，黑雾里隐约有一个人形。
不是雕像，不是虚影，是正在成型的血肉。
四肢还在凝聚，躯干已经成形，胸口有一团暗红色的光。
像心脏，一明一暗地跳动，每跳一下，整个洞窟的光线就跟着闪一下。
洞窟里没有别人。
那些蚀者，都不在了。
只剩下这个正在成形的东西。
它的脸还没有完全凝聚，但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眼睛是闭着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等什么。
秦枫站在洞窟入口，朝朝刀完全出鞘，刀身上的苍天魔龙虚影在暗红色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常在心走到他旁边，停下脚步，看着那团黑雾。
由明浩跟上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就是所有祭坛输送过来的黑气凝聚而成的东西。”由明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那团黑雾，“如果它成型，可以直接对天道造成损伤。”
秦枫没回头：“怎么毁？”
常在心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团黑雾，眼皮都没眨一下。
“它还在凝聚中。这是最好的时机。”他顿了顿，“一旦它睁开眼，就来不及了。”
秦枫握紧朝朝刀。
常在心抬手。
十二位太上长老同时结印，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十二道光柱从他们身上升起，金色的光芒从洞窟顶部灌入，沿着洞壁往下蔓延。
洞壁上原本暗淡的符文一道一道亮起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那团黑雾罩在中间。
黑雾剧烈翻涌。
那个人形的轮廓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
胸口的红光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一明一暗，快得像是要炸开。
然后一声尖啸从那东西体内发出。
尖啸声刺耳，像有人拿铁钉在玻璃上划，洞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莫如烈第一个出手。
他拔剑，剑气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斩向黑雾。
剑气没入黑雾，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黑雾翻涌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像是被挠了一下痒。
由明浩脸色一沉：“它在吸收攻击。”
常在心眉头微皱，手上的印法不变：“继续。它撑不了多久。”
秦枫盯着那团黑雾。
它还在扭曲，还在挣扎，但阵法的金光正在一点一点把它压下去。
十二位太上长老的全力输出，不是它能轻易扛住的。
但它在硬抗，拖延时间。
秦枫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力量正在凝聚，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
他闭上眼睛。
体内灵气狂涌，像是有一条河在经脉里奔涌。
朝朝刀插回鞘中，他双手结印，赤色的眸子睁开时，瞳孔深处似有星辰旋转。
【瞳术·三亘增威】
“天堑指。”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纯粹到极致的灵力凝聚成的一线。
金光比十二位太上长老的阵法更凝实，更纯粹。
像一根针，穿过层层黑雾，直直击中那个人形胸口那团跳动的红光。
尖啸声骤然拔高，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黑雾疯狂翻涌，那个人形的轮廓剧烈扭曲，四肢开始崩解，一块一块地脱落，化作黑气消散
胸口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刺眼，暗的时候几乎看不见。
然后它居然稳住了？！
红光还在，只是暗淡了许多，像被浇了一盆水的炭火，还在冒烟，还在发热。
由明浩脸色一变：“它还没死！”
秦枫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一击消耗了他大半灵气，指尖还在发麻，像被电击过一样。
他看着那团黑雾，那个人形的轮廓已经残缺不全。
四肢没了大半，躯干上裂开了几道口子。
常在心收了印法，看了秦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