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钟方向,车身是不是稳一点?”李晚星问。
张大力下意识感受了一下,右侧的风压确实比左侧弱,车身震动的幅度不一样。
他之前以为是风的随机波动,没往心里去。
“往右打五度,慢。”
张大力微调方向盘。
“再往右。”
又偏了几度。
“停。”
李晚星的眼睛跟着几块较大的碎石移动。
它们的轨迹在她视野里慢慢拆解、重组。
三个圆叠加,三套旋转体系的交汇点在……
“西偏南十五度。”她收回目光,语气笃定。
“三个气柱是锚点,真正的风眼在它们形成的三角形中心,张大力,十一点方向,冲!”
张大力猛打方向盘,皮卡在狂风中侧滑,车头硬生生掰向西偏南。
车身右侧的风压骤然减弱。
他们冲进了风眼。
风眼内部安静得可怕,没有风。
头顶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暗红色穹顶。
外围能看到碎石和沙砾在惯性中飞行,可风眼的特性,让他们根本听不到碎石碰撞的声音。
“暂时安全。”李晚星的声音在绝对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暂时?”张大力喘着粗气。
“风眼在移动。”李晚星盯着GPS,“而且在收缩。”
“还有多久?”
“十分钟,最多,我们现在只能等。”
几人都面露疑惑,等着李晚星继续。
“等它裂开。”
这四个字让大家更加困惑。
“戈壁的陆龙卷少见,但是出现过,河西走廊西段、柴达木盆地东缘,都有记录。
但规模极小,通常只有一根气柱,直径几十米,持续几分钟,卷起黄沙就散。
眼前这个,三根气柱同时存在,直径超过两公里,伴有强烈的静电释放,而且地面物质垂直上升,这种能量规模需要巨大的潜热支撑,而戈壁滩的空气中根本没有那么多水汽。”
“面瘫姐,你要表达什么?”
“人为现象,数据显示,三个气旋中心的低压值完全同步,压强差小于零点一百帕,自然界的气旋核心不可能有这种精度。
三个点像被一根无形的管子连通,有人从外部注入了能量,改变了局地的气压梯度。”
“人为的??那它为什么会裂开?”沈梦看着安静又混乱的窗外,十分不解。
“因为没有完美的同步。”李晚星指着头顶的穹顶。
“你看西北角那一块,颜色是不是比别处深一点?”
张大力抬头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区别。
“频率和另外两边不一样,三个低压源往中心挤压,气压波会在交汇处叠加,但三个点不可能永远完美同频,只要有一个慢半拍,相位差就会在某个角上累积,能量从那里溢出,就像三根绳子拉一个环,拉力不均的地方先断。”
她的手指移向西北方向的穹顶边缘,指尖几乎贴在玻璃上。
“三个气旋锚点形成刚性结构,它们在向中心移动,风眼收缩到极限时,三个锚点之间的应力会超过承受极限,连接处会产生能量缺口,那就是裂缝,我们届时要冲出去。”
“冲出去……”张大力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外面的风会撕碎我们的。”
“留在风眼里同样会被碾碎。”李晚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半块儿巧克力,放进了嘴里,“三个锚点收缩时,风眼内部气压会指数级上升,这里的压强会把车厢压成铁片。
裂缝出现时,三个锚点之间会短暂失去连接,形成一条通道,那是唯一的出口。”
“面瘫姐……你确定?裂缝位置会在那儿?”杨天昊听了一堆专业术语,感觉比刚才还要懵。
“不确定。”短短三个字,让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确定的是,留下来一定会死。”
她话音未落,头顶的暗红色穹顶发出一声巨响。
带着金属断裂的质感。
风墙上出现一道黑色的缺口,碎石在缺口边缘翻飞,像被撕开的伤口。
“就是现在!全速!”
张大力反应迅速,瞬间就把油门踩到底。
后排座的两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杨天昊脑袋因为强烈的推背感撞到了边框上。
皮卡在风眼中咆哮着冲向那道裂缝,碎石墙开始向内崩塌。
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车顶,砸在引擎盖。
杨天昊晃晃脑袋,急忙用身体护住旁边的沈梦,一块石头擦着他后脑勺飞过,在座椅上留下凹痕。
皮卡撞上了裂缝。
左侧车身传来巨大冲击,右侧瞬间失重,皮卡被抛了出去。
车身在空中翻滚。
张大力死死握着方向盘,身上出现很多细小的血痕。
杨天昊的电脑从怀里飞出去,撞上车顶,碎裂的屏幕玻璃像雨一样洒下来。
车顶砸向地面。
钢板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车身弹起,侧面再次砸地,车窗全部爆碎,碎玻璃混着沙砾灌进车厢。
最后四轮着地,但前轮已经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车头狠狠啃进地面,犁出一道三米长的深沟。
惯性拖着车往前冲,终于停住。
风还在周围嘶吼,就在耳边。
他们冲出了平静的风眼,但仍在风暴外围。
飞沙走石像霰弹一样抽打车身。
远处,那三根黑色气柱没有消失,它们移走了,在几公里外重新排列,像三根被拔起又插下的手指。
地面被犁出三道平行的沟壑,更远处,第四根、第五根气柱正在成形。
“它还在扩大。”李晚星从变形的座位上撑起身体,声音被风声撕碎。
“车还能开么。”杨天昊满脸是血,咳嗽着吐出嘴里的一颗碎牙。
张大力被方向盘卡住,额头开了道口子,血糊住了左眼。
他试图推动方向盘,卡死了。
“发动机没反应。”张大力低头看着仪表盘,“底盘撕裂,前轮断了,油正在渗进沙子里。”
“人怎么样?”李晚星爬向沈梦。
沈梦蜷缩在座位下,头部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额头有块淤青。
李晚星的手指搭在她颈动脉上,停了三秒。
“活着。”
她爬向车窗,用肘部击碎已经龟裂的玻璃,狂风灌进来,带着砂砾和刺鼻的臭氧味。
她探出头。
夜空依旧是那片暗红色。
风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远处低吼,重组着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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