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碾过一道干涸的河床时，头顶是墨黑的天。
没有月亮。
戈壁滩上的星星本该密密麻麻，但此刻，西边半边天连绵到地平线，漆黑一片。
不像是云层遮蔽，更像是被血浸透后又晾干的黑布，把星星全部吞掉了。
东边的天穹还是正常的星图，银河清晰。
两边天空的交界处，笔直得像用刀切过。
“那面的天空怎么了？”沈梦指着西边问道。
几人同时望去，被分割的天空处处透露着诡异。
还没等几人震惊，风停了。
突然停止。
戈壁滩上的夜风总是带着呜咽，但此刻，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皮卡车的引擎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孤单，像在一个巨大的空房间里回响。
“好冷。”沈梦抱紧了手臂。
张大力瞥了眼仪表盘：“车外5度。”
“比十分钟前降低了将近10度。”李晚星显然一直观察着所有数据。
戈壁夜间的温度变低很正常，但是几分钟之内降这么多，就不正常了。
西边地平线上，那道暗红色的边界开始蠕动。
灯光照射处翻卷起细小的颗粒，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频率过于整齐，找不到自然风该有的杂乱。
“沙尘暴？“张大力眯起眼。
“颜色不对。“沈梦摇头，“沙尘暴是黄褐色，边缘模糊，这个暗红得发黑。“
杨天昊有点震惊的看着沈梦，“我靠，为什么我感觉外面漆黑一片我嘛都看不清啊，画家的视力都这么好么？？？”
没等沈梦回答，灯光所及之处发生了变故。
地面上的碎石、沙砾、盐壳，被一股力量拽着垂直上升。
然后，风回来了。
那股风带着狂暴的蛮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车门发出被挤压的呻吟，车窗玻璃剧烈震颤。
“龙卷风！“张大力吼道，他猛打方向盘，试图把车头迎向风来的一侧，但风向在变，每秒都在变。车头指向东边，风从东边来；转向西边，风从西边来。四面都是风，找不到来向。
“不止一个！“杨天昊指着车窗外。
远处，暗红色的天穹下，三道巨大的黑色气柱正在连接天地。每一道都有几十米粗，像三根从天上垂下来的手指，在戈壁滩上移动，所过之处，地面被削去一层，留下漆黑的沟壑。
而第四根，正在他们正前方成形。
“靠，戈壁滩也有龙卷风？这东西不都在平原么？”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往回开吧~”沈梦尖叫。
“来不及了。”李晚星盯着前方，声音被风声撕碎，“气旋直径超过两公里，移动速度每小时六十公里，我们离中心太近了。”
张大力猛踩油门，皮卡试图朝来路冲去。
但车轮刚碾过干涸的河床，一股侧向的冲击力就撞在了车身左侧。
皮卡剧烈侧倾，右侧两个车轮离地半米。
“趴下！”张大力死死把住方向盘，用体重压住车身。
车身轰然落回地面，震得所有人牙关磕响。
笔记本电脑飞起来，撞在车顶，又砸回杨天昊怀里。
李晚星扫了眼外面的情况，迅速做出决定，“气旋中心有风眼，风速最低，被卷进来了，只能主动进风眼。”
“你确定？”张大力喘着粗气。
“确定。”李晚星指着窗外，“看那些碎石。”
窗外，碎石没有四处飞散，而是沿着某种轨迹飞行，轨迹的中心就在前方五百米左右。
那些石头环绕着一个相对平静的区域。
风眼。
张大力咬牙，再次发动引擎。
皮卡迎着最猛烈的侧风，艰难地向那个中心移动。
每一米都是挣扎，风像实体一样撞击车身，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挡风玻璃出现裂痕，第二道，第三道。
“玻璃撑不住了！”杨天昊大喊。
“低头！”
挡风玻璃轰然碎裂，狂风灌进车厢。
沈梦缩在座位下方。
张大力一只手护住眼睛，另一只手死握方向盘。
幻象李晚星坐在后座，十分淡定，狂风穿过她的身体，她歪着头，看着窗外，轻声说：“有人在搅汤呢，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火候很均匀。”
李晚星没空搭理她。
但沈梦抬起头，和幻象李晚星的目光一致。
一道闪电，从地面蹿上去的。
惨白的电弧从皮卡左前方的地面喷涌而出，向上攀爬，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就在那一秒的闪光中，他们看到：
三根黑色气柱的底部，卷起的不是沙石，是某种暗红色的、发光的颗粒。
颗粒没有乱飞，而是沿着某种同心圆的轨道飞行，像土星环一样精确分层，一圈套一圈，间距相等。
闪电熄灭。
世界重回黑暗。
但那个影像留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是……什么？”沈梦瞳孔收缩。
“风墙里面有环形的东西！”沈梦指着窗外，“暗红色的颗粒！一圈一圈的！像在围着什么转！三根气柱，三个环！”
“能查看实时气压么？”李晚星看向杨天昊。
杨天昊头也不抬，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滑动：“出发前淘的便携式气象站，巴掌大，扔在车顶行李架上了，蓝牙连我电脑，本来只想测测海拔和温湿度……“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结果刚才连上了附近三个民用自动气象站的无线电回传频段，那片区域在气象局眼里早就不是正常数据，三个站同时报警，气压曲线在十分钟内完全拉平，像被人用尺子抹过。“
他低头看电脑，磁场传感器和气压读数在乱码中偶尔跳出几个清晰的数字。
他愣住了：“三个气旋中心的气压值……完全相同，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还有地磁偏转，三个中心同步波动，幅度一致。”
李晚星没有接话。
她把脸贴在车窗上，盯着外面飞旋的碎石。
那些石头本该沿着均匀的圆弧被甩出去，但她看了几秒，发现了不对。
轨迹在某个方向上有微妙的偏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拽了一下。
弧度不一致。
“中心不在正前方。“她突然说。
“啊？“张大力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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