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地面在震颤，频率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心跳。
那成百上千盏猩红的灯笼在灰雾中迅速逼近，伴随着液压活塞刺耳的摩擦声和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直到第一只怪物冲出迷雾，所有人才看清这所谓“尸潮”的真面目。
那是一具早已风干的干尸，身上挂着清朝样式的腐朽号衣，但原本应该是胸腔的位置，被粗暴地塞进了一台还在轰鸣的柴油发动机。黑色的废油顺着肋骨滴落，它的双臂是两把生锈的工业链锯，链条转动，甩出一蓬蓬腥臭的尸水。
“开火！自由射击！别让它们靠近三十米内！”
宋严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
第九局的特勤队员不仅是精英，更是杀戮机器。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突击步枪的枪口喷出了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幕如同暴雨般泼向尸潮。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穿透轻型装甲的***打在那生锈的机械骨骼上，竟然只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那些怪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便被打断了一条腿，依然用剩下的液压连杆支撑着身体，像蜘蛛一样疯狂爬行，速度甚至更快。
“这不科学！”一名队员怒吼换弹，“它们的金属硬度堪比坦克的反应装甲！”
“因为那是被“尸气”淬炼过的合金。”陈寄舟站在塔楼边缘，冷眼看着下方，“在T-004位面，这叫“铁尸”；在C-077位面，这叫“废铁级改造体”。普通的物理攻击，破不了防。”
话音未落，一只动作极快的机械猴子模样的怪物，竟然顺着哨站光滑的外墙爬了上来，直扑站在外围瑟瑟发抖的楚天霸。
“啊啊啊！护驾！护驾！”
楚天霸吓得魂飞魄散，但他那两个保镖此刻正忙着换弹夹，根本来不及救援。
情急之下，这位中二大少猛地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件宝贝。
“妖孽！吃本少爷一记……摸金铲！”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后抽出那把花了两百万买来的“摸金校尉真传工兵铲”，闭着眼睛就往怪物的脑门上拍去。
铛！
一声脆响。
那把号称削铁如泥的铲子，直接从中间崩断了。
怪物那只装着合金爪子的手一把捏住了断裂的铲柄，那张只剩半边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机械笑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给楚天霸开瓢。
“完了……本少爷还是处男啊！”楚天霸绝望地闭上了眼。
嗖——！
一块板砖呼啸而至。
不，那不是板砖。那是一捆用橡皮筋扎得严严实实的红色老人头。
啪！
这一捆钱结结实实地砸在怪物的脸上，巨大的力道竟然把怪物的脖子砸歪了半寸。
“敢动我师弟！我砸死你个穷鬼！”郝多鱼站在三米外，保持着投掷铅球的姿势，手里还抓着另一捆钞票，“这可是刚刚从银行提的连号新钞！带着财气呢！怕不怕！”
陈寄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胖子，某种意义上也是个人才。
但物理层面的攻击显然只能拖延时间。那只怪物晃了晃脑袋，眼中的红光更盛，丢下楚天霸，转身扑向郝多鱼。
“师父救命啊！这玩意儿不爱钱啊！”郝多鱼秒怂，转身就往陈寄舟身后钻。
“行了，别丢人了。”
陈寄舟叹了口气，并没有拔剑。
对付这种大规模的炮灰，用雷击木剑太浪费精神力。
他看向一直在旁边冷静点射、试图寻找怪物弱点的裴玉芝。
“裴队，把我让你带的那个绿色箱子拿出来。”
裴玉芝一脚踹开一只试图翻越沙袋的半身僵尸，反手从掩体后拖出一个印着“易碎品”标志的军绿色弹药箱，滑到陈寄舟脚边。
“你要干什么？这里面只是常规的高爆手雷，宋局试过了，炸不死它们。”裴玉芝语速极快，手中的枪一刻没停。
“那是之前。”
陈寄舟一脚踢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四枚高爆手雷。
但诡异的是，每一枚手雷的表面，都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殷红如血，画着扭曲如同鬼画符般的纹路——那是陈寄舟昨晚熬夜用李清歌传送来的朱砂画的“爆炎符”。
说是“画”，其实就是他在T-004位面通过视频指导，依葫芦画瓢描上去的。
虽然没有灵力注入，但他取巧地用了一点那把木剑上的“剑穗气息”做引子。
“这是……符咒？”楚天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大师！这是什么流派？火器派？”
“这叫“物理超度，道法护航”。”
陈寄舟拿起一颗手雷，掂了掂分量，看向正在苦战的宋严等人。
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那如潮水般的机械僵尸距离大门不足十米。
“宋局！让你的兵停火！换装备！”
陈寄舟抓起几颗手雷，直接扔向人群。
宋严一把接住飞来的手雷，看到上面的符纸，那张面瘫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陈顾问，你是在开玩笑吗？这里是战场，不是法事现场！”
“想活命就听我的！”陈寄舟表情严肃，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棍气质，“这些怪物的核心是“怨气”驱动的芯片，常规爆炸只能毁坏躯壳。要想彻底杀灭，必须引爆阳煞之气！”
“而且……”
陈寄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传授什么惊天秘籍。
“这玩意儿有声控锁。扔出去的时候，必须大声念出口诀，否则符纸不会生效！”
“口诀？！”宋严额角的青筋直跳，“什么口诀？”
“急急如律令！”陈寄舟大吼一声，“必须喊出来！声音越大，威力越大！”
宋严：“……”
所有特勤队员：“……”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第九局精英，此刻也觉得这世界太疯狂了。
但下一秒，一只身高两米的重型机械僵尸撞破了大门，手中的旋转切割机发出了死亡的轰鸣。
没时间犹豫了！
“喊！”宋严也是个狠人，咬牙切齿地拉开拉环。
他身为堂堂第九局副局长，一生信奉科学，此刻却不得不向这该死的玄学低头。
“急急如律令！！！”
宋严这一嗓子喊得破了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雷甩向那只重型僵尸。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轰——！
这一次的爆炸，不再是通常的橘红色火球。
在那一瞬间，贴在手雷表面的符纸猛地燃烧殆尽，朱砂中的纯阳之力被烈性炸药的冲击波瞬间雾化，与爆炸的火光融合在一起。
一道幽蓝色的火环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
“嗷——！！！”
那只原本刀枪不入的重型僵尸，在接触到蓝色火焰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它胸口的电路板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疯狂冒烟，原本坚不可摧的金属骨骼在蓝火中迅速锈蚀、崩解。
仅仅两秒，这头庞然大物就变成了一堆废铁，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卧槽……”郝多鱼张大了嘴巴，“真神了！”
宋严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从怀疑人生逐渐变成了狂热。
真的有用？
只要喊那句羞耻的台词，威力就能翻倍？
“全员听令！”宋严立刻切换回指挥官模式，虽然脸还有点红，但声音极其洪亮，“每人领取特制手雷！投掷时务必……大声朗诵口诀！重复一遍，务必大声！”
于是，在这个寒风凛冽的昆仑雪夜，一场注定载入第九局黑历史的战斗开始了。
一群全副武装、戴着战术目镜的现代特种兵，一边做出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一边声嘶力竭地对着尸潮咆哮：
“急急如律令！！”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走你！急急如律令！！”
轰！轰！轰！轰！
一团团蓝色的火光在尸潮中炸开。
那些原本让众人绝望的机械怪物，此刻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这一声声充满阳刚之气的怒吼中灰飞烟灭。
战场画风瞬间从《生化危机》变成了《林正英大战终结者》。
陈寄舟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这荒诞而热血的一幕，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其实根本不需要喊。
符纸遇火即燃，里面的朱砂成分自然会随爆炸扩散。
之所以让他们喊……
纯粹是因为，看着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方精英集体中二，实在是太解压了。
“这也算是……精神疗法吧。”陈寄舟毫无愧疚地想着。
然而，在众人欢呼雀跃的同时，没有人注意到，陈寄舟放在口袋里的手，正紧紧握着手机。
随着每一只怪物的倒下，都有一缕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灰色气流，穿过风雪，被那部看似破烂的手机贪婪地吞噬进去。
那是这些“缝合怪”体内残存的灵魂碎片。
也是T-004位面的特产——灵蕴。
屏幕上，APP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捕获低级灵蕴碎片x145】
【转化中……】
【能量储备已达到30%】
【T-004位面商城·初级区已解锁。】
【恭喜管理员，获得新技能兑换：***（伪）。】
陈寄舟的眼神微微一亮。
***？
虽然有个“伪”字，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法术伤害。
配合他现在的忽悠能力，以后再要“人前显圣”，就不需要靠扔手雷这么低端的手段了。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枪炮声渐渐稀疏。
最后一波尸潮被蓝色的火海吞没。
宋严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硝烟和黑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大步走到陈寄舟面前，虽然极力想要保持矜持，但语气中的急切根本掩饰不住。
“陈顾问……这种特制弹药，还有多少？”
陈寄舟摊了摊手，一脸遗憾：“这是我耗费十年修为，用秘法加持过的。刚才那一战，库存清空了。”
宋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变成了更深的敬畏。
“不过……”
陈寄舟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的迷雾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巨大肋骨搭建而成的白色宫殿轮廓。
“只要找到了源头材料，这东西，我想造多少造多少。”陈寄舟拍了拍宋严的肩膀，“宋局，这才是刚开始。前面的路，只会比现在更精彩。”
“比如？”宋严下意识问道。
陈寄舟抬起手，指了指那座白骨宫殿上方。
那里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正映照着这边的惨状。
但在镜子里，这群刚刚大获全胜的人，并不是站着的。
而是……
全部被剥了皮，倒挂在白骨大梁上，鲜血淋漓。
“比如，我们得先搞清楚，到底是我们在看镜子……”
陈寄舟的声音低沉如鬼魅。
“还是镜子里的东西，在等着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