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摘星台的高台之上。
殷无道正坐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金色的衮服,坐姿慵懒,手里端着那个被烧穿了几个洞的夜光杯。
他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在他身边,只站着那个如干尸般的老太监,低眉顺眼,一动不动。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似乎之前那些赴宴的宾客,那些为了争夺金佛而来的妖魔,都已经成了这金佛降世前的牺牲品,变成了这漫天金光的一部分。
而在高台的另一侧。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抱着双臂,静静地站在那里。
见到陈舟出来,剑怀霜一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有了温度,快步走了过去。
“大人。”
剑怀霜行礼,站到了陈舟身侧。
陈舟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高台之上的殷无道。
四目相对。
“看来,诸位在骨柱空间里玩得还算尽兴。”
殷无道率先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老朋友,又像是在展示他的杰作。
“尊上果然没有让孤失望,这最后的决胜局,终究还是你我二人的舞台。”
殷无道的声音在空旷的摘星台上回荡。
陈舟不置可否,随意道:“太子殿下倒是清闲。”
殷无道轻笑一声,将夜光杯丢在一旁。
玉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尊上说笑了,那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蝼蚁罢了。”
“该清的都清了,该吃的也都吃了,自然清闲。”
“孤之前便说过,这世道就是一张餐桌。”
“他们既然没有做刀俎的能力,那自然就只能做鱼肉,成为金佛降世的养分,也算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幸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并不在意死去宫人与应他号召而来的妖魔。
“如今骨柱考验已过,能站在这摘星台上的,便是最后有资格争夺金佛之人。”
“按照金佛的规则,你我之间,需决出一个胜者。”
殷无道向前迈了一步,衣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黑光。
“尊上,孤依旧记得之前的约定。”
他微微歪头,笑容不变。
“你我联手,共分金佛,如何?”
“只要你此刻,降了。”
“届时金佛降世,孤取七成,你取三成,依旧可助你稳固八阶司命之境,从此幽光州你我共治,岂不美哉?”
陈舟还没说话,一旁的沧溟已经忍不住了。
“降?”
“就凭你也配让我们龙祖降?”
沧溟冷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
反正也到最后时刻了,他也懒得装了,他们东域,誓死也要站在龙祖这边。
区区州府太子,何德何能与真龙相提并论?
居然还妄图要七成血肉。
“你看看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就剩个半死不活的老太监,连个像样的手下都没有。”
“你拿什么跟我们争?”
“拿你这张脸吗?”
殷无道闻言,不仅不恼,反而轻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听一个无知孩童说大话。
“沧溟皇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世道,从来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殷无道缓缓抬手,指向天空。
“你看这漫天金光,它可曾在意过下方有多少蝼蚁?”
“金佛降世,要的是最强者,是能承载其血肉,消化其力量的存在。”
“数量?”
“不过是养分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陈舟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两域之主,你是个聪明人。”
殷无道连尊上都不叫了。
“你应该清楚,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所谓的盟友,手下,都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今日他们可以为你冲锋陷阵,明日若遇更大的利益,他们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你。”
“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殷无道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如自己成为那个执棋者。”
陈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殷无道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殷无道挑眉:“阁下意下如何?”
陈舟摇了摇头。
“不如何。”
“你的餐桌理论,听着挺有道理。”
“但本尊的餐桌,比你的大。”
“本尊要吃的,也不是区区一块金佛。”
殷无道眼神微微一凝。
陈舟继续道:“至于降,本尊这辈子,还没学过这个字怎么写。”
殷无道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孤原本以为,阁下会是个明白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剑怀霜。
“阁下莫不是忘了,你这下属,在金佛的规则里,可是降过一次的。”
“你看,他为了活命就可以轻易背叛你。”
“孤看在你的面子上,接受了他的降。”
“阁下觉得,现在他会不会因为更多的好处,再次背叛你呢。”
剑怀霜只是静静站在陈舟身后,两耳不闻窗外事。
陈舟摆摆手道:“不会的,他是听我命令行事,我让他降,他才降的。”
“你也知道我是聪明人。”
“让他留着力气现在对付你不是正好吗。”
殷无道哂笑:“阁下还真是嘴硬。”
“按照规则,你这位下属的性命,此刻可是当属于孤的。”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说,孤若是现在就捏碎了他,他会不会背叛你?”
剑怀霜冷着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舟笑了。
“你试试呗。”
殷无道眼神一狠,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怕死的人?
他不信。
殷无道心念一动,通过金佛烙印在剑怀霜身上的规则之力瞬间发动。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剑怀霜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如同被打碎的瓷器一般,从头到脚迅速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纸屑,飘散在空中。
风一吹,纸屑打着旋儿,洒了一地。
沧溟和拓跋峰脸色都是一变。
殷无道见状,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
“确实是把愚忠的好剑。”
“只是阁下对自己的下属,看来也不是很在意嘛。”
“你看,金佛的规则如何能够违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