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隐秘的长生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3章 升官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院子里,往日总喜欢蹲在屋檐上的乌鸦,已经没了踪影。 一角菜地中的田鼠和黄鼠狼,也早已藏的严严实实。 唐世钧略微打量了一圈,视线在门旁的灵珠草上一扫而过。 牌匾抬了进来,由于门楣太小,不好往上放,只得先暂时立在一旁。 “每年赚的银两可不少,怎还如此简朴?”唐世钧问道。 漳南县那些富户,但凡手里有点银子,便会造又高又大的新房。 哪像楚浔,房子虽是前几年新盖的,但只有寥寥两三间,算不上大气。 楚浔笑着回答道:“有几间房遮风挡雨即可,相比之下,更爱把银子拿去买肉吃,买酒喝。起码进了自己肚子,也不算亏。” 唐世钧不置可否,他是世家子弟出身,见惯了大场面。 对这样的论调,自然不会太赞同。 只是乡野之地,如此行事倒也没什么错。 想了想,唐世钧道:“刚好我给你带了幅青嶂躬耕图,好歹也是介宾了,略微装饰一番也不显寒酸。” 有官吏立刻上前,送上了唐世钧的亲笔画。 齐整田畴,青衫男子躬身耕作,身旁立一竿青松。 中景是蜿蜒溪涧,绕着几间茅舍。 远景是一抹淡墨远山,山尖隐入薄雾,似有青云缭绕。 以桃木为轴,背衬桑皮纸。 纵一尺五,横一尺。 楚浔虽不懂画,却还是觉得好看。 只是空白太多,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便问道:“大人可否再给题几个字?” 唐世钧并未拒绝,来都来了,索性面子给足。 待人拿了笔墨来,他略一思索,挥毫而就。 “青嶂环野,躬耕有节;心向青云,不忘丘壑。赠楚君介宾,怀棠先生手书。” 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方朱文小印,刻着“心向青云”,乃是唐世钧的私印。 赠字画不书大名,而是用了雅名,也算谨慎。 许多人得了官老爷的字画,拉大旗做虎皮,作威作福。 唐世钧虽不认为楚浔是这样的人,但怀棠先生之名,也是他所钟爱的。 盖上印章后,唐世钧笑道:“这私印我可不是所有字画都盖的,当是你家令人艳羡的传承墨宝。” 如此话语放在别人身上,让人觉得过于自负。 可放在他身上,却觉得理所当然。 唐县令的傲气从来不加掩饰。 随后,唐世钧又拿来盖了官府大印的文书。 赏赐二亩良田,曲辕犁一套,食盐三斤,官布两匹。 不算太贵,重在务实。 此外税粮也在原先的基础上,再减两成。 楚浔及家中一名男丁,终身免服徭役,见县以下官吏可长揖不跪。 若因乡学、农事事宜面见知县,可着便服,直接入堂。 更可由县令举荐楚家一人,哪怕贱籍出身,亦可参加科举。 此番殊荣,令楚浔名声大噪。 原先只有平水镇及周边极小范围知晓,如今整个漳南县都知道了。 有一位楚介宾,得了县太爷的亲笔字画,还加盖了私印。 一时间,前来拜访,瞻仰字画的人络绎不绝。 一声声楚老爷安康,震的屋檐上乌鸦们,都用翅膀把脑袋遮住了。 皮肤黑黝黝的张安秀,成了妇人们羡慕的对象。 更有许多自认样貌身段比她好上多倍的,心中腹诽,一个黑丫头,怎能有如此好运气,嫁给了楚老爷这样的人物! 有胆大的,家中请了媒婆上门,去找楚浔说亲。 正房太太做不成,做个小妾也可以。 人人都知道,楚浔和张安秀成婚多年,未有子嗣。 如今这番家业,岂能无人继承? 只要能生出儿子,来年小妾翻身做太太也未尝不可。 对此,张安秀保持沉默。 她虽不喜,却明白香火传承的意义。 自己肚子不争气,怪得了谁呢。 但楚浔却毫不客气,将来说亲的媒婆都给轰了出去。 实在烦了,便让乌鸦在院门口蹲着。 来一个,啄一个。 这群乌鸦体型庞大,凶猛异常,令人望而生畏。 接连几个媒婆被啄的头破血流,再没人敢上门了。 如此三年后。 景国二十九年,楚浔三十三岁。 唐世钧因治理有方,漳南县不但没有流民作乱,反而将之吸收为地户。 尤其平水镇,大大补充了一波人口。 八年时间,平水镇从原先的人心惶惶,到如今的安居乐业。 加上田产连年丰收,唐世钧历经三考,功绩斐然,哪怕吏部也无法忽视。 所谓三考,源于古贠国记载的“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 三年一考绩,六年再考,九年考满。 合格了,吏部才会给你晋升。 第六年的时候,唐世钧本就该升了,但吏部始终不肯松口,又拖了三年。 其中或有唐世钧背后世家,与吏部不合之缘故,常人不清不楚。 但不管怎么样,今年似是皇帝随口问了一嘴,吏部这才让了一手。 本来家里四处打点,是让唐世钧去户部做主事。 那是正六品的京官,将来升侍郎,尚书,皆需从此路行。 但唐世钧没去,反而去了丰谷城做了府同知。 此乃从六品官衔,无论官阶还是名气,都不如六部主事。 但其主管盐、粮、江防、海疆、河工、水利、抚绥民夷等事务,也算握有实权。 当今陛下最重视民生,也更喜欢与之有关的官员。 唐世钧心有抱负,又很傲气,自然不肯做那六部“虚职”。 一步步走上去,直至封疆大吏,乃至内阁首辅! 原先的知府梁明正,几年前便已卸任。 但因贪了数万两银子,被人密报天子,判了满门抄斩。 其父是皇帝亲卫,曾在战时为皇帝挡刀而死,开国后虽未有太高爵位,只追封了个忠勇伯,但也算是皇恩浩荡。 或是念及旧情,皇帝下旨:“忠勇伯替朕而死,允梁家留一人性命。” 听闻梁明正的孙儿梁起风聪明伶俐,十一二岁便可七步成诗。 若留一人性命,自当是他。 这一缕香火,将来或许还能东山再起。 平水镇许多老人听说此事后,都面面相觑。 当年林家要把林巧曦嫁给梁明正的傻儿子,林巧曦死活不愿,非嫁给傻憨的张三春。 那些年,多少人明里暗里,笑话林巧曦身在福中不知福。 知府的儿子再傻,你也是知府的儿媳妇。 天大的福恩掉下来,却弃之如履。 要说傻,林家的闺女可比张憨子傻多了。 然而十年过去,林家因林显宗之事株连九族。 梁家因梁明正贪污,满门抄斩,只余一人。 反倒是曾被人看不起的张三春,如今在镇上开炒货店,生意红火。 两口子越过越好,已是令人羡慕的人家。 更有楚浔这位好妹夫,得两任县令看重,于众多乡饮宾中独树一帜。 此长彼消,看的人目瞪口呆。 细雨时节。 唐世钧即将前往丰谷城上任,临行前,特意把楚浔叫去了松柳河的石梁桥。 站在桥头石碑处,唐世钧望着对岸的松柳水神庙:“楚浔,你说这条河里,可真有水神?听闻其驾驭龟蛇,无穷法力。这些年风调雨顺,皆因其庇佑。” 楚浔回答道:“不好说,毕竟也没谁亲眼见过。但就算真有松柳水神,本县日渐繁荣也未必是其功劳,大人当居功甚伟。” 这并非吹捧,唐世钧在此八年,漳南县一步一个台阶,有目共睹。 面对楚浔的夸赞,唐世钧笑道:“有你这话,也算少了几分缺憾。” “此番我升任同知,虽不在漳南县,亦会多多关注。” “本县众多所谓才人,唯有你,能入我的眼。” “可惜没有功名在身,不能同朝为官,但即便只是乡野介宾,仍需戒骄戒躁。” “来年我再往你家去,可要看看那副字画,是否更加鲜艳。” 字画只会随年头老旧,哪有越放越鲜艳的。 但楚浔知道,唐世钧说的不是画,而是人,更是这一方水土。 做了八年县令,自然感情深厚,依依不舍。 却为心中抱负,不得不向上走。 楚浔躬身行礼:“谨记大人教诲,必定勤修己身,也望大人能平步青云,一展宏图!” 唐世钧笑了笑,伸手拍拍楚浔的肩膀。 没有再言语,手上却似有千斤重。 他看重楚浔,却因楚浔无功名,无法将此方诸事托付。 这一拍,似轻,似重。 有私下的情谊,也有明面的惋惜。 能让一个傲气到不愿做更高官职的人如此重视,少见。 极其少见。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