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司言一言不发,直接撕开绝密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男人的彩色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基础资料。
姓名:江思远。
身高:187公分。
体重:……
现状:……
许司言锐利的黑眸快速扫过文件,沉默地阅读着。
这份资料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几乎涵盖了江思远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人生经历,甚至连他抽什么牌子的烟、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性格缺陷、哪怕是常说的口头禅和接人待物的微表情,全都有据可查!
就像是一副生动到了极点的人像画,透过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完全可以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许司言要把自己的过去彻底抹杀,成为这个人,成为“江思远”。
“这里还有一些他生前的影像资料,”崔建华指了指桌上的一摞录像带,“你可以边看边研究。上头的要求是:务必要模仿到连他身边最亲近、最熟悉的人都看不出丝毫端倪!文字内容,你要一字不落全部熟记于心。旁边架子上还有关于卧底组织的资料,你同样要全部掌握……”
说到这,崔建华脸色一肃,“时间有限,许司言同志,任务紧要!”
许司言用力一点头,视线犹如钉子般扎在资料上,根本没挪开过半分。
交代清楚后,崔建华毫不拖泥带水,径直离开。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被彻底锁死,接下来的时间,许司言都将独自待在这个秘密基地里,开始学习成为“江思远”。
而这,仅仅只是整个庞大计划的第一步。】
书页上的上帝视角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往后翻,就全是陆念瑶结束了在许家照顾老人的日子,独自踏上返回江城的绿皮火车。
后续的内容,全都是她已知视角的经历了。
陆念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脱力般瘫坐在草地上。
“所以……许司言没有死!他确实是去参与了一项级别极高的绝密卧底任务!”
这就全对上了!
崔建华是汪伟贤司令的心腹勤卫兵,由他亲自出面主持这桩戏码,足以侧面印证,这项卧底计划才是汪司令越级召见许司言、单线交代给他的真正任务!
至于之前那个什么运送邻省地质图纸、简单到可以说是入门级的任务,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烟雾弹!
不,更准确地说,那是组织为了让许司言能够顺理成章地“意外死亡”、从而变换身份的敲门砖!
也正因为这项任务的保密级别高到了天上,所以连许向海这种军区老首长都被死死蒙在鼓里!
老首长还真以为自己那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亲生骨肉,确实死在了泥石流里!
“也是,这个级别的国家绝密任务,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
陆念瑶红着眼眶喃喃自语,“连部队里恐怕都只有司令和他的勤卫兵知道底细,就更别提其他外人了。便是家属,也绝对不能知道半个字……”
身为军嫂的保密条例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许司言哪怕再舍不得她,也不可能事先给她透露任何风声。
理智上完全想通了,可情感上那一关却没那么好过。
一想到自己在火葬场痛不欲生的画面,陆念瑶心底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酸楚和火气!
“就算是公事,是任务!但是你也……”
陆念瑶狠狠捶了一下地,气得咬牙切齿,对许司言充满了浓浓的埋怨,“你个王八蛋!害我这些天哭得这么惨!我真的以为你已经变成那罐白灰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越想越替许家二老感到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还有伯父伯母!这件事的打击对他们有多大?白伯母在灵堂哭得路都走不动了,许伯父那么刚强的人,眼眶都是血红的!说不定他们俩的精气神都要被这场丧礼给耗尽了!你怎么忍心啊!可……”
话说到一半,陆念瑶硬生生把剩下的责备咽了回去。
可什么呢?可他是个军人。
穿上那身军装,不仅是他的命,连带着他的血肉骨髓,就全都交给了国家。
埋怨归埋怨,等那股子邪火在胸腔里发泄完,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后,陆念瑶又完完全全能够理解许司言的处境了。
确实是没办法坦白。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许家二老,哪怕再心疼,也绝对不能透出半点风声。
这就是八十年代军人肩上扛着的铁血责任!
在特殊情况下,穿上那身绿军装,他们就必须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更何况是这种“不得不”的隐瞒?
“不管怎么样,至少许司言还活着。”
陆念瑶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着……不就够了吗?”
只要人还在喘气,倒也不必再去计较那些埋怨了。
她现在心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感恩,至少她不用真当寡妇,许司言没有真的变成那盒灰烬,他只是去执行一项绝密的卧底任务而已。
可就在这口气刚松下去的瞬间,她脑子里猛地闪过“江思远”那份厚厚的绝密档案,心脏“咯噔”一下,又迅速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这太危险了!”
陆念瑶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发白。
这绝对不是什么一般的任务!都已经上升到需要动用汪司令的特权,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团长“死于泥石流”,彻底抹杀过去换个身份去潜伏的程度了!
甚至,为了把戏做全套,部队连烈士抚恤金都实打实地发到了她手里!
不仅瞒死了她,瞒死了许家父母,在所有人眼里,许司言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他活着的消息,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以汪司令为首的极少数几个人知情。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肯定是一项九死一生的秘密任务。”陆念瑶的心就像是在荡秋千,一会高高飞上云端,一会又狠狠砸进泥里,起起伏伏,揪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