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没有迟疑。
他大手一挥,向三军下达出击指令。
受够了严寒的大梁男儿听到号令,在那利刃映照下,咆哮着冲向王庭大门。
而在此时的另一边主战线上,战况更是焦灼激烈。
大军后方山头上,大梁神火营队伍里。
那两百门早就填装了十足火药的新式红衣大炮。
还在一轮接一轮,毫不停歇地喷吐着火舌。
大军向皇帐死角不断轰炸,巨响连天。
【几百门大炮齐鸣,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沈知意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
这一轮齐射,怕是能抵得上大梁半年的农业税。
【系统,咱们这么欺负古人,算不算跨时代霸凌?】
系统难得没有装死,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文明的演进本就是降维打击,宿主不必有心理负担。】
【何况单于若胜,大梁百姓将面临更惨烈的屠杀。】
沈知意抿唇,眼神冷了几分。
【你说得对,对他慈悲,就是对大梁千万百姓残忍。】
【这些火炮,烧得值。】
即便心疼银子,沈知意也被这壮观景象震撼。
【完全属于不同时代的火力压制,对他们来说就是天降刑罚!】
萧辞就在那辆马车旁不远处的位置。
萧辞端坐马背,将女人的吐槽听得清清楚楚。
面对这无礼腹诽,他非但没生气。
冷厉的面容上,反而勾起一丝愉悦。
他猛地伸手。
那是个果断冷酷的手势。
暗卫心领神会,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右翼雪山。
就在漫天无差别的夺命炮火,还在向着敌方阵地倾泻的时候。
刚刚被重点轰炸过的受惊王庭营地右侧。
那座终年不见阳光、山头堆满深厚积雪的险峻高山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比下方几百门大炮加起来还要沉闷百倍的巨大山体地裂轰鸣声。
那是萧辞提前布置的暗棋。
敢死队炸毁了山顶天然堰塞湖的冰层。
营区陷入恐慌。
士兵们本以为躲在皇帐死角便能躲过炮火,却没料到死神会从山顶降临。
这不仅是洪水,更是裹挟着巨大冰块的钢铁洪流。
激流轻易撞碎了用来抵御骑兵的厚重栅栏。
木屑飞溅,水雾升腾。
一名北漠千夫长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风沙,却从未听过湖泊会“愤怒”到这种地步。
“那是长生天的惩罚吗?”
他甚至来不及举起刀,就被汹涌的积雪和泥浆彻底吞没。
幸存的士兵在黑暗中哀嚎。
他们分不清方向,只能在泥水中疯狂互相踩踏。
这不仅让里头的任何活物都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光线盲区。
更让陷入迷失恐慌的残存士兵发生严重的自相踩踏残杀。
而单于那座平时用来待客开会、代表着发号施令权力的金顶大皇帐。
此时早已经在这种混合着剧毒湖水与无情炮火的双重夹击撕咬下。
永远地消散崩碎成了一片废墟,甚至看不出任何昔日华丽的原貌。
平日里只要站在草地上随便大声咳嗽一声发火,就能让周围方圆百里部落首领吓得发抖称臣的大单于。
现在却毫无半点皇族尊严和体面可言。
单于披头散发,在泥水中狼狈爬行。
他丢了金冠,满脸黑灰。
如今全无尊严,只能在排水沟疯狂逃窜。
随行亲卫只剩几十人,拿残兵护着他。
他们企图借水雾掩护,逃向下水道出口。
那里是王庭最为恶臭的地方。
事到如今单于甚至连一秒钟思考自己大王高贵伟大身份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为了活命干脆直接四肢着地趴下。
拼了这把老命,不顾一切往那常年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深坑黑洞里头强行钻进去。
在这个随时会被大梁黑甲步兵砍头毙命的生死最后关头。
他那种对这人世间权势的强烈求生本能欲望。
让他彻底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国之君死当硬骨头的最后脸面。
【平时嚣张的草原大黑手,逃命姿势倒像个绿毛老王八。】
【这滑稽名场面,简直快把我笑死了。】
沈知意坐在位于大军后方这辆无敌巨坚固豪华马车上的暖塌里。
她拿着系统出品,高科技夜视无死角超远距望远镜。
将远方那一团如同演大戏跳梁小丑一般的滑稽敌手,透过水雾看得清清楚楚。
她大笑着,捂着肚子。
乐得双眼弯成月牙,肩膀抽搐颤抖。
那个在她脑海里从来都是死心眼的系统,也在这时配合着蹦出了一段实况转播。
【系统扫到了一出好戏。】
【出口处,萧辞已如死神般横立马下。】
【单于这回是插翅难逃了。】
沈知意听到这堪比电影转播一样清晰的提示后。
顺着脑海里光幕三维导航的小红点指引提示。
彻底暴露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瓜小群众特质的她。
顶着乱如刀割般的冷风,再次从宽大的硬木雕花窗户里大幅度探出头用力向南看过去。
果不其然。
单于满头污泥,刚爬出黑洞,便坠入真正的绝望中。
他抬起头,视线里只有那匹高头大马,和马上那个如神祇般冷漠的男人。
萧辞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单于觉得自己不像个败战的国王,而是一摊令人作呕的污垢。
“朕等候多时了。”
萧辞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冷无比。
单于浑身颤抖,嘴唇哆络,想要求饶,却发现嗓子里全是腐臭的烂泥。
他眼睁睁看着萧辞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预示着北方草原一个时代的终结。
【收网。】
沈知意在心里轻声念道。
她通过望远镜,捕捉到了这最后一幕的肃杀。
这场跨越时空的收割,终于划下了最沉重的句点。
沈知意看到,那顶曾代表草原最高权力的金冠,此刻正半陷在腥臭的泥浆里。
原本璀璨的红宝石沾满了污浊,在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落寞。
战争从未有真正的赢家,有的只是被时代碾碎的枯骨。
她放下望远镜,靠回软榻上,深深吐出了一口胸中的郁气。
萧辞策马转身,他的披风在猎猎寒风中如黑旗摆动。
他没看那跪在泥泞中的单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知意的坐轿。
两人的目光隔着风雪遥遥相接,那是唯有他们能懂的默契与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