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火焰肆虐而起,映亮了半边荒芜的苍穹。
北漠军的中军大营,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了一片翻滚的赤红火海。
借着这狂暴的西北大风,那数万石原本用来留着过冬的干草,瞬间被点燃成了烈狱。
这种火光即便是隔着几十里外的重重山峦,也能看清那冲天的凶光。
大梁铁骑并不在这混乱中无谓纠缠,他们的刀锋指向非常明确。
他们凭借着手中特制的浸油火把,精准地针对每一处粮仓进行带火渗透。
火把上涂抹了浓厚的松油,燃烧时发出刺鼻的黑漆烟雾。
这些浓烟在风力的助阵下,疯狂地钻进北漠蛮子的呼吸道中。
不少敌军士卒在此时视野全无,且被这股呛人的味道憋得连连倒地。
场面完全失控了。
萧辞勒马于火海的最边缘,他脸上的冷峻在火焰的映衬下更显神圣不可侵犯。
他手中那柄沾了血的天子宝剑尚未归功入鞘。
那些堆放着御寒物资的营盘,都成了他们此行首要的收割目标。
无数装满猛火油的陶瓷罐子,被大梁校尉疯狂地甩向那些干枯的牛皮帐篷。
引燃的漫天烈焰,将半边天空都映照成了令人胆寒的绛紫色。
凄厉的尖叫声在荒原上此起彼伏,在这死寂的黑夜里震颤耳膜。
火海之中,那种皮肉被高温炙烤发出的焦臭味,顺着大雪向四面八方疯狂弥漫。
这无声却甚是惨烈的单方面绞杀,沉重打击在蛮族士兵的心脏深处。
这种毁灭,对于这些习惯了在草原上张狂的首领而言是此生最大的梦魇。
主帅孤狼正站在距离火海不足百步的一处原本为了防守雪梁,此时面色凭着愤怒而发紫。
他瞪大那双平日里透着残忍的三角眼,此时眼眶红得几乎要绽裂开来。
那是恨到了灵魂深处的凶狠泪光。
他死死攥紧的双拳上,粗大的青筋在皮肤下剧烈地像活物一样蠕动。
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那满是老茧的掌心,渗出了殷红且滚烫的血滴。
那可是北漠王庭耗费了无数物力才攒下的最后一点越冬粮草。
那是他南征大梁、想要入主中原皇权的最后一份筹码。
可现在所有的野心与希望,都随着这把火,化为了漫天飘散的黑色残渣。
“救火!快去给老子堵住那个缺口,把粮包给我搬出来!”
哪怕是身处绝境也能冷酷到底的他,此刻已然彻底失去了那份统帅的沉稳。
他对着周围那群被吓破了胆的副将疯狂咆哮,嗓音早已变成了败絮一样的嘶哑。
“调集咱们的机动狼骑兵,立刻去黑沼泽那条窄道回防锁死!”
“右翼步兵全部给老子挺进葫芦谷,要是放走了一个南朝人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孤狼这两道应急的调兵令,狠辣且带有那种临死反扑的杀气。
他精准地利用了北漠军对于这片黑土地的熟悉优势。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算算出了一套足以让萧辞也喝一壶的合围阵法。
可惜他撞上的却是一个长了上帝视角、甚至能听见他内心倒计时的恐怖怪胎。
“报!大帅!大事不好了!那里全是坑!”
连环包抄的军令下达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绝望的噩耗便凭着战况的崩盘而至。
一名浑身甲胄都被烧化了、肩头还插着半截弩箭的残兵撞进了主阵。
他带着崩溃的哭腔,在孤狼脚边凭着恐惧而砰砰磕头。
“咱们的左翼骑兵在抵达峡谷之前,就遭到了那种丧心病狂的伏击。”
“那里埋伏了不知多少大梁的重装连弩手。箭雨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他们预判了咱们要走的那条小道,不仅占了制高点,还带了大量猛火油。”
火光映红了苍天,也将萧辞那种神明一般的指挥风姿彻底坐实。
【统子,既然现在这把复仇的大火已经烧红了这帮畜生的老窝。】
【我敢打包票,这场仗咱们算是彻底让这群蛮子怀疑人生了。】
【有了这种开挂一般的全图探测掌控权,闭着眼睛也能把这群货给玩死。】
【这种痛快宰杀猎物的爽快感,确实比在冷宫喝那半碗冷稀饭要强万倍。】
【萧辞还没从核心火区撤回来吗,我这眼跳得都要把眼睫毛抖掉了。】
【万一这个大梁头号狠人鉴于那些虚名,真的把自己给搭进去怎么搞?】
【老娘以后还指望谁去给我发那些数不清的战略奖赏积分?】
【我得再次开启高精度的定位模式,必须死死看住那个行走的小金库。】
那传令兵凭着绝望而开始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大帅。右翼那些埋伏在谷底的步兵方阵……已经彻底死绝了。”
“他们才刚摸到谷口。大梁那些黑甲铁骑就凭着无声的突袭而降临了。”
“他们连火把都没点。直接用黑布蒙了马眼这种极端手段来隐蔽行踪。”
“从咱们营盘最脆弱的那个侧下方切入,每一刀都在收割咱们勇士的长发。”
“大梁的人,不仅预判了咱们全部的防务裂痕,连换防的间隔都算准了。”
这一刻,听完两路王牌援军相继覆灭的报告。
孤狼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炸雷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那堪称雄伟的身躯在刺骨的寒风里摇摇欲坠,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怎么会有人如此懂他。
大梁那个身处在雁门关、本该被这场雪灾吓成鹌鹑的所谓暴君。
到底是借了什么妖兵,才能把北漠几十万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当成了掌中戏。
这已经不是在进行正常的排兵布阵了,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这分明是被人剥开了所有的甲胄,像是个玩偶一样在被萧辞肆意戏耍。
那种带着恶意的嘲讽让他明白,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战法都是透明的烂泥。
孤狼的骄傲心气,在这场充满了憋屈与绝望的败局面前彻底宣告了碎灭。
他看着自己耗尽半生心血才攒下的黄金大营,如今鉴于火舌而寸寸化为灰烬。
那一根根作为支撑的红杉木梁断裂砸地,都仿佛是重重踩在他的脸上。
他曾经在那张地图上勾勒的宏伟蓝图,此时在现实面前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撤退,传我最后一道死命令,所有人放弃财务,向大雪山方向突围。”
这位刚才还狂放不一的枭雄,此刻沦为了丧家之犬,彻底被打碎了胆色。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凉惨叫,在那战火中显得很是苍白且无力。
在数十名亲卫死士的拼死断后护卫下,他丢弃了身为部落领袖的所有自尊。
连那面代表王庭最高荣耀的狼头大旗也顾不得了,任由它被马蹄践踏进泥里。
翻身上马,他带着那满腔的惊恐与不甘。朝着更深处的黑暗荒原落荒而逃。
他在拼了命地奔命,此后萧辞的阴影将伴随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