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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厂更衣室的后窗户,插销早已被拨开。刘大姐贴着墙根,手心里全是汗。她是王秀兰埋在厂里三年的老眼线,这阵子苏曼查账查得紧,她本不敢动弹。可王秀兰开了高价,只要拿到苏曼那个“寒梅”系列的底稿,就给她一千块奖金。
更衣室里,苏曼的深蓝色外套挂在架子上。刘大姐轻手轻脚地翻开兜,果然看到一张折叠的草纸。她从怀里掏出沉重的相机,对着桌上的纸张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屋里很响。
刘大姐吓得屏住呼吸,确定没人进来,才把草稿原样放回,翻窗逃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
京城最繁华的百货大楼对面,王秀兰名下的“丽人服装店”挂出了大幅红绸。
“陆家祖传纹样,傲雪寒梅旗袍,今日预售!”
喇叭里喊得震天响。
几个穿着旗袍的模特站在门口,衣服上绣着的大朵梅花在太阳底下晃眼睛。不少有钱的太太小姐围过去,毕竟打着“陆家祖传”的名号,在这个讲究出身的京城很有诱惑力。
王秀兰甚至托关系在京城日报的副刊上发了一则声明。
文字写得很毒辣。
红星厂现任管理人苏某,窃取陆家祖传刺绣图样,试图谋取私利。本家已申请追回图样,并保留法律诉讼权利。
这则消息出炉时,苏曼正坐在京大食堂门口的长凳上。
她手里抓着个刚出炉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豆面和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眼睛盯着报纸上那行“窃取祖传图样”的黑体字,眉毛扬了一下,随后就把报纸垫在了屁股底下,继续吃。
陈旭急匆匆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
“嫂子!你还吃得下?王秀兰那婆娘疯了,连夜让三个厂子加班,做出来的衣服跟咱们落在桌上那张稿子一模一样。现在全京城都传遍了,说你是贼!”
苏曼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不让她当一回贼,怎么让她掉层皮?”
陈旭愣住,“你是故意的?”
“那个更衣室的窗户,是我特意留的缝。”苏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先回宿舍,估计那只看门狗已经等不及了。”
京大宿舍302室。
林小雅正站在寝室中央,手里抓着那份报纸,脸上的肉都在跳动。
“苏曼,你还有脸回来?”林小雅把报纸拍在苏曼的桌子上,“偷东西偷到陆家老宅去了!你在丢人现眼,丢陆家的脸面。这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陆家的耻辱!”
舍友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里带着打量。
苏曼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走到林小雅面前。
“你就这么确定,这上面的东西是陆家的?”
“废话!王夫人亲口承认这是陆家太奶奶传下来的纹样。你有证据说这东西是你的?”
林小雅拔高了音调,声音刺耳。
苏曼冷笑了两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草图,直接甩在桌子上。
“林小雅,你回去告诉王秀兰。抄袭也要带脑子。”
苏曼的手指点在草图的梅花瓣上,“你看仔细了。梅花的生长逻辑是五瓣交替,而这张图上的花瓣是逆向生长的。在植物学里,这是残疾花。更重要的一点……”
苏曼把图纸对着光,指着梅花花蕊里那几个细小的黑点。
“这不是花蕊,这是微缩的拼音缩写。S、M。苏曼的缩写。她王秀兰大批量产了几千件,每件衣服的胸口都绣着我的名字。这叫“陆家祖传”?”
林小雅的脸色刷地白了。她趴在桌上,盯着那张图纸。那几个缩写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那是苏曼用特种针法设计的防伪标记。
“不……这不可能。她已经投入了全部资金,压了十几万块钱的布料……”
“那是她的事。”苏曼目光冷下去,“三天前,我就已经在京城专利局提交了这套“寒梅”图样的原始底稿和防伪特征说明。专利证,下午就能到我手里。”
苏曼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王秀兰不仅抢占了市场,她还亲口在报纸上承认这东西是她的。这叫什么?这叫自投罗网。”
林小雅双腿发软,扶着床架子才没倒下。
下午三点,京城专利局。
苏曼拿到那本红皮的证书时,陈旭正汇报最新的市场反馈。
“嫂子,神了!丽人服装店那边刚才还得意呢,结果咱们这边的消息一放出去,那些买到衣服的太太们全炸了。大家发现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祖传旗袍”,竟然绣着别人的名字缩写,还被指控是侵权产物。现在那帮人全堵在王秀兰店门口要退货呢!”
苏曼坐在吉普车后座,看着手里那本烫金的证书。
“退货只是开始。她那些布料全是压的尾款,现在被扣上“山寨货”的帽子,一尺布都卖不出去。”
“那咱们的“寒梅”系列还出吗?”陈旭问。
“不出。”苏曼把证书收进包里,“那种被她穿脏了的款式,我没兴趣。通知工作室,明天开业,咱们推“青花瓷”系列。”
当晚,陆家老宅西厢房。
一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黑夜。
王秀兰气得浑身哆嗦,地上一地名贵瓷器的碎片。
她刚才接到了工商局的通知。因为涉嫌剽窃和欺诈消费者,她名下的三家服装铺子全部被封,积压的几千件旗袍被判定为残次侵权品。
十几万块钱,那是她攒了十年的私房钱,全亏进去了。
“苏曼……你个乡下狐狸精,你敢阴我!”
王秀兰咬着牙,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门口闪进一个身影,是脸色苍白的叶倩。
“二姨,这事儿闹大了。现在圈子里都在笑话陆家,说陆家二房连梅花都不会画。”
叶倩声音低沉。
王秀兰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毒气。
“笑话?我看谁敢笑!叶倩,你那个海外客商还没走吧?”
“在饭店待着呢。”
“好。”王秀兰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号码,声音尖利得像猫挠玻璃,“明天苏曼的店开张,你带那个外商过去。告诉他,苏曼那里的布料是走私货,用的技术是盗窃外国公司的。只要那个老外在现场闹起来,这就是“外交事故”。到时候,我看陆战那个死鬼还能不能保住她!”
电话那头,叶倩迟疑了一下,“万一她真的有手续……”
“不可能!”王秀兰冷哼,“那厂子废了十年,哪来的新技术?只要外商一句话,她就得进局子!这回,我要让她永不翻身!”
月光落在苏曼的四合院里。
苏曼正摸着那件刚完工的青花瓷旗袍,布料顺滑得像水。
陆战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明天,有把握?”
苏曼侧过脸,蹭了蹭他满是胡茬的下巴。
“这京城的戏,才刚开演。”
陆战的手紧了紧,目光盯着漆黑的院墙,像是在防备随时扑上来的野兽。
“放手去干。谁敢动你,我让他走不出这胡同。”
苏曼笑了笑。
明天的这一仗,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整个京城,再也没人敢提“乡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