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病人,请跟我来办理入住手续。”
她的声音像泉水一样好听,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钻进耳朵里,让人的骨头缝都发冷。
没人敢接话。
炎烈下意识想活动一下筋骨,却发现身体像灌了铅,别说爆气,连调动一丝力量都变得无比艰难。这纯白的空间仿佛一个巨大的抽水泵,正源源不断地吸走他的力量和战意。
楚轩辕的镜片上,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最终汇成一片血红的乱码,中央是两个刺眼的警告:【逻辑坍塌】、【禁止解析】。
奈亚子的几根触手从袖口探出,刚接触到空气,就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整个身体都蜷缩了一下。
只有墨尘,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摄像头,平静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所谓的“入住手续”简单得令人发毛。
在一个只有金属柜台的纯白房间里,护士长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用一个冰冷的、像扫描枪的仪器对着他们扫了一下。
“墨尘,身高182,体重71,编号77。”
“炎烈,身高185,体重80,编号78。”
“楚轩辕,身高178,体重63,编号79。”
“奈亚子,身高165,体重……”仪器对着奈亚子时,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屏幕上跳出一堆乱码,“……无法测量。编号80。”
护士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记录下来,然后从柜台下拿出四套叠得像豆腐块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换上,从现在起,这就是你们的皮。”
炎烈接过那冰凉滑腻的衣服,心里骂了一句:这破衣服连个“燃”字都没有,怎么打架?
换好衣服,他们被带到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两侧是一模一样的白色房门,冰冷、单调,像是通往无数个复制出来的地狱。
最终,护士长在“707”号门前停下。
“你们的病房,四人间,正好。”她刷开门,侧身让开。
房间里空得让人心慌。四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扇通往卫生间的门,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种能把人逼疯的纯白色。
“各位病人注意。”
护士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那完美的微笑弧度又扩大了一丝,透出一种看小白鼠的玩味。
“每天早七点、午十二点、晚六点,会有护工送来"药物",务必按时服用。”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墙壁。
一张黑色的纸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上面的白色字迹像是用骨粉写成的。
《近江区第三精神病院病患守则》
【一、禁止怀疑你所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
【二、按时吃药。】
【三、熄灯后,禁止离开自己的床铺。】
【四、如果看到病房里有其他人,请不要与他交谈,无视即可。】
【五、……】
后面的字迹一片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
“请务必遵守守则。”护士长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边吹气,“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转身离去。
“哒、哒、哒……”高跟鞋声远去,消失。
“砰。”
房门自动锁死。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炎烈憋不住了,压低声音吼道,“那个守则什么意思?禁止怀疑?老子怀疑了又怎么样?!”
楚轩辕走到墙边,死死盯着那几行规则:“别冲动。这是因果律层面的绑定,一旦违反,"后果"会直接降临,不是我们能用物理手段对抗的。”
奈亚子则好奇地飘到卫生间门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晃了晃触手。
墨尘一言不发,走到最靠窗的空床坐下。窗外没有天空,只有一片不断翻滚的灰色浓雾,像是世界的尽头。
……
夜,来了。
精神病院没有黑夜。但当墙上一个电子钟跳到“22:00”时,房间里的灯光“啪”的一声,瞬间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
炎烈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天,反而很快就睡死了,还打起了轻微的鼾。楚轩辕和奈亚子也各自躺在床上,没了动静。
墨尘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像一尊蛰伏的雕塑,耳朵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三点。
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突然,墨尘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一个不属于他们四人的,极其微弱、压抑的呼吸声。
它就在房间的正中央!
墨尘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像两点寒星。
借着窗外灰雾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在楚轩辕和炎烈之间的那张空床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瘦削的背影。
那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一动不动。
《病患守则》第四条,在脑中浮现。
【如果看到病房里有其他人,请不要与他交谈,无视即可。】
墨尘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墨尘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空床上,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身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幻觉?
不。
墨尘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扫了一眼熟睡的三人,一切正常。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卫生间。
他需要一面镜子,来确认一件事。
卫生间里同样漆黑。墨尘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他身后病房的景象。三个人安稳地躺在各自的床上。
一切正常。
墨尘的视线在镜中缓缓移动,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了。
在镜子里,就在奈亚子床铺的末端,那个最靠近卫生间门口的位置……
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纯白色护士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它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阴影。
但墨尘能“看”到,它在笑。
和白天那位护士长一模一样的,完美无瑕,却又令人头皮炸裂的微笑。
镜子里的护士身影,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片模糊的面孔,穿透了镜面,直勾勾地“看”向了镜子外面的墨尘。
它的微笑,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