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的清晨,总是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一同醒来。
但对于天远学院的学生家长们来说,今天,还多了一份焦灼的,甜蜜的期待。
然而,并不是所有家长,都有李刚那样的闲情逸致,可以守在店门口,和快递员插科打诨。
比如苏茜的父亲,那位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苏总。
作为一家跨国公司的董事长,他的时间,是以分钟为单位来计算的。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连和女儿视频通话的时间都比较少,都是抽空的。
但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这件事,在他心中,却有着比任何一笔上亿的合同,都更高的优先级。
一听说天远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今天开始派送。
他当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不等了。
不等快递了。
本来苏总打算亲自来的,可无奈,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跟了自己十多年,最信任的专职司机,老王。
“老王,你现在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开车去天海,去天远学院,帮我取个东西。”
电话那头的老王,显然有些懵。
“苏总,取什么东西啊?这么急?”
苏总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女儿的录取通知书。”
他甚至不等老王回话,就又补充了一句。
“连夜去,现在就出发。天亮之前,必须给我赶到天海,给我带回来,我不相信快递。”
于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划开夜色,风驰电掣地,向着天海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刚蒙蒙亮,司机老王,就已经赶到了天海市。
他没有丝毫停歇,第一时间,就按照苏总的指示,拨通了邮政快递员小周的电话。电话号码自然是苏总通过他无所不能的秘书,从邮政系统高层那里直接要来的。
“您好,是负责天远片区派送的周师傅吗?”
小周刚把苏茜那封信小心翼翼地码进快递箱,就接到了这个陌生的电话,他愣了一下。
“对,我是。您是?”
“我是苏茜同学的家人,我叫王建国。是这样的,我们家苏总,也就是苏茜的父亲,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就派我连夜开车过来,想亲自把通知书取回去。我现在就在天远学院校门口,您看方便过来一趟吗?”
小周听完,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苏总,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派送路线,苏茜家所在的那个地址,确实离学校不远。
“行,那您在校门口等我十分钟,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老王长舒一口气,将车子,缓缓地,开向了那个在导航上,闪烁着光芒的目的地。
当他把那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停在天远学院那扇充满了年代感的,锈迹斑斑的旧铁门前时。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连苏总都赞不绝口,让自家千金大小姐,心甘情愿放弃国外常春藤名校留学,也要来的地方?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个穿着绿色邮政制服的身影,骑着一辆同样绿色的电动车,停在了他的车旁。
是快递员小周。
小周看着眼前这辆豪车,也是暗自咋舌。
但他还是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您好,请问,是苏茜同学的家人吗?”
老王连忙降下车窗,点了点头。
“对对对,是我。我是苏茜父亲的司机,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勉强也算是家人吧。她家里人都挺忙的。”
小周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那封属于苏茜的录取通知书,但并没有第一时间递过去。
他按照流程,一脸严肃地说道:“麻烦您,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还有苏茜同学的相关证件信息,我需要核对。”
老王不敢怠慢,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准备好的文件。
就在小周低头核对信息的时候,老王的手机,响了。
是苏总打来的视频电话。
老王连忙接通,将镜头对准了小周和他手里的那封信。
“苏总,您看,信在这里,我正准备签收呢。”
视频那头,传来苏总沉稳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
“好,让快递师傅把信封的正反面,都给我看一下,确认没有破损和污渍。”
小周闻言,也配合地,将信封在镜头前,展示了一遍。
核对完所有信息,确认无误后,小周才将那封信,连同签收单,一起递给了老王。
“好了,王师傅,您在这里签个字就行。”
老王刚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还没等把信接过来。
视频那头的苏总,就用一种近乎吼的音量,秒速提醒了一句。
“别拆!你拆了没?”
老王被他这声吼,吓得手一哆嗦,连忙点头。
“知道,知道,苏总,您放心,我碰都没碰……”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过那封信,然后,转身走回车里,将其平平整整地,放进了自己那个昂贵的真皮公文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还觉得不放心,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将那个公文包,牢牢地,绑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系得严严实实。
看到这一幕,视频那头的苏总,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挂断电话之前,还不忘最后警告了一句。
“老王,我可跟你说,这玩意儿,要是路上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哪怕是多了一道褶子,等我闺女从山里回来,她不得把我的皮给扒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同样在等通知书的家长,看到老王这副夸张到了极点的动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大妈凑过来,好奇地问道:“我说这位师傅,不就是一封录取通知书吗?至于这么夸张吗?还用上安全带了?”
老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大姐,您是不知道啊。”
“我们苏总刚才在电话里交代了,这封信,比他那几千万一个亿的合同,还要值钱,还要金贵。”
“这要是出什么差错,我不知道该怎么谢罪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说来也是,我跟了苏总这么多年,看他谈过无数笔大生意,签过无数份大合同,还从来没见他,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就在这时,苏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是语音通话。
“老王,你现在,把车靠边停一下,给我拍个小视频。”
“啊?苏总,拍什么视频?”老王有些不解。
“就拍那个公文包,绑在副驾驶上的样子,拍清楚点,让我看看,牢不牢靠。”
老王虽然觉得自家老板的要求,有些不可理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他拍了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发了过去。
过了几秒钟,苏总才回了一句。
“行,看着还行。辛苦你了,赶紧回来吧。”
老王挂了电话,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对着电话,问了一句。
“那个……苏总,我能多嘴问一句吗?”
“怎么了?”
“这录取通知书里,到底是什么啊?真就……只是一封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老王都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才传来苏总一声,充满了复杂情感的,低沉的笑声。
“呵呵。”
“老王啊,你不懂。”
“茜茜那丫头,放着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过,一个人,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去吃苦,去支教。”
“你以为,她图什么?”
“她什么都不图。”
“她图的,就是手里这封信,背后代表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用钱买不来的,荣誉和归属感。”
说完,苏总便挂断了电话。
司机老王,一个人坐在驾驶室里。
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在苏总强烈要求下,用安全带五花大绑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公文包。
连那种上亿的合同,苏总都没这么上心过啊。
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想,他大概,有点明白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向着公司总部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