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尘凝视岩壁上星形刻痕,片刻后,目光落回云念发亮的眼眸上。
他说,“现在夜深,雾气渐浓,寒气也会随之加重。我们连夜奔波,体力消耗巨大。”
“先寻个地方歇息片刻,恢复体力,待天色微明、雾气稍散再出发。”
云念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摆:“可是王爷,既有新线索,我们难道不该立刻追上去吗?绮罗她可能就在前方等着我们。”
担忧让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过去。
秦九尘语气稍缓,“正因有线索,才更需稳妥。这记号指向北方,范围依然不小。盲目急进,万一在雾中走岔,或体力不支倒下,反而耽误救援。”
他看着她,“听话。”
云念对上他沉稳的目光,焦躁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说得对,欲速则不达。
既然有了希望,就更要保重自己,才能更好地去救人。
她点了点头:“好。念儿听王爷的。”
然而,环顾四周,皆是参天古木与嶙峋山石,潮湿的雾气在枝叶间凝成水珠滴落,寒意侵人。
哪里有现成的避寒之所?
云念蹙眉思索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记起从前闲暇时翻阅的山川游记杂谈,里面提过野外应急的法子。
她眼睛一亮,“王爷,我曾看过一些游记,里面记载如何在野外快速搭建简易的遮蔽处以避寒露。此处林木茂密,材料易得,不如我们试试?”
秦九尘闻言,眉梢挑了一下。
他未反对,只道:“你且说说看。”
见他默认,云念环视周遭,快速分工:“麻烦王爷去附近捡拾一些干燥的柴火和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我们先生个火堆驱寒。我去寻些韧性好的藤蔓和宽大的树叶、树枝来搭棚子。”
她瞬间进入“指挥”状态,秦九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说什么,依言转身,借着火把的光亮,在附近搜寻起来。
他身手利落,很快便抱回一捆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几块扁平的石块。
云念挽起衣袖,露出细白的手腕,毫不迟疑地钻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她记得一种韧性极强的山藤,很快便寻到几根,便用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割下数段。
柔嫩的手掌被划破,她也恍若未觉。
秦九尘将柴火石头堆放好,用火折子熟练地升起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浓雾,也照亮云念忙碌的身影。
他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不知何时蹭上黑色的灰迹,她却只是随意地用衣袖抹了一下,结果反而抹开更大一片。
她全神贯注地整理枝叶藤蔓,一点也没有寻常闺阁女子面对这般粗活时的娇气与犹豫。
“藤蔓给我。”秦九尘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云念正用力将两根较粗的树枝绑在一起,闻言头也没抬,手下不停:“我可以的,王爷。绑绳子要些巧劲,我快弄好了。王爷若是得空,能不能再去寻两三根更粗壮些、长度相仿的主干来?要结实点的。”
她自然而然地吩咐。
秦九尘点点头,转身又去带回几根树干。
有了“主干”,搭建的速度快了起来。
云念指挥秦九尘将粗树枝呈三角形支撑起来,底部深深插入泥土固定,自己则灵活地用藤蔓在关键节点反复缠绕捆扎,打上牢固的结。
然后,她将树枝一层层交错叠压,并用细藤加以固定,以防被风吹散。
秦九尘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她需要递东西或固定高处时搭把手。
火光下,她偶尔会低声自语,调整枝叶的角度,认真执着的模样,竟比任何精雕细琢的仪态都更生动鲜明。
终于,一个简陋却结构稳固的小小窝棚出现在篝火旁。
云念长舒一口气,抬手擦擦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秦九尘,眼睛亮晶晶的:“王爷,好了!虽然简陋,但应该能挡些寒气。”
秦九尘的目光从小窝棚移到她笑容明亮的脸庞上,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闪动。
他“嗯”了一声,走到窝棚边,率先矮身坐进去,朝她伸出手:“过来。”
云念这才感到浑身的酸痛和疲惫涌上来,她坐到秦九尘身边。
小小的空间顿时被填满,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挨在一起。
篝火的热量被窝棚聚拢一些,的确比直接暴露在寒湿的夜气中暖和许多。
小小的窝棚里,篝火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暖融融、摇曳的光斑。
湿寒的夜气被勉强阻隔在外。
先前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体力,在这短暂的安全感里松懈下来。
云念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静默片刻,她忽然轻声开口。
“王爷,您以前也像这样在野外生活过吗?”
秦九尘坐在她身侧,手臂与她轻轻相贴。
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闻言微微颔首,“嗯。早些年,曾在南边的启林山一带剿匪。那地方山高林密,匪患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大军不便展开,便带小队精锐深入,在山野间追踪周旋月余。”
云念原本倦怠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她侧头看向他,火光在她眸中跃动:“就像我们今日这样吗?”
她指指他们头顶这简陋的“杰作”。
秦九尘侧过脸,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
他目光微动,“嗯,差不多。风餐露宿,披星戴月是常事。”
“真好……”
云念不自觉地轻叹出声,“王爷能过这样有意思的生活。”
“有意思?”
秦九尘眉梢微挑,眼中掠过笑意,“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的日子不要,倒羡慕起这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野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