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尘转身,迅速快步走远。
云念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衣衫微扬,却吹不散心头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心跳一声急过一声。
理智告诉她,秦九尘的决定是正确的,她跟去只会拖慢救援的速度,甚至可能添乱。
可情感上,一想到绮罗可能身陷险境,辰沙已经发出求救信号,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干等……
每一刻都像被放在火上煎熬。
她望向黑黢黢的也灵山北麓,林深树密,夜色中更显神秘莫测,危机四伏。
不行,她等不了。
哪怕只是远远跟着,哪怕什么忙也帮不上,至少……
至少离他们近一些,心里也能稍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
云念观察四周,见无人注意她这边,便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尾随秦九尘带领的小队。
很快,队伍准备完毕,开始徒步向山林进发。
森林深处地形复杂,骑马反而不便。
云念从藏身处闪出跟上去。
山林里的路果然难走。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头顶是遮蔽星月的浓密树冠,四周是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树木黑影。
夜鸟偶尔发出一声怪叫,更添几分阴森。
前面的队伍显然训练有素,行进速度快且安静。
云念咬着牙,跟在后方。
她一声不吭,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跟上队伍上。
她知道,她决不能成为负担,不能添乱。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越来越崎岖,坡度也开始增加。
云念的呼吸逐渐粗重,体力在快速消耗。
就在她感觉快要跟不上时,前方的队伍速度似乎放缓一些,像是在辨认方向或查看痕迹。
她心中稍定,刚想趁机喘口气,却见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
云念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也赶忙加快脚步追上去。
然而,森林里的雾气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开来,笼罩整片山林。
前方的火把光和人影在浓雾中迅速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几个跳跃的光点,距离也似乎被雾气拉长。
“糟糕!”
云念暗道不好,顾不得隐藏行踪,奋力跑起来,想缩短距离。
可雾气实在太重,能见度极低。
她只跑一小段,就惊恐地发现,前方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点,也彻底消失在浓白的雾障之后。
“王爷!等等!”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回应她的只有山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回音。
“秦九尘!”
她更大声地喊。
依旧只有空洞的回声。
云念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雾气和黑暗中树木扭曲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她蹲下身,努力分辨地面上凌乱的脚印。
好在土壤湿润,之前队伍快速通过,留下明显的痕迹。
她辨认出最清晰的一串足迹,顺着方向,快步追去。
她加快步伐的速度,汗水模糊视线,但她不敢停。
突然。
斜刺里,一道黑影从浓雾中闪出。
一只大手骤然攥住她的手腕,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忽地一扯,天旋地转。
“啊!”
云念短促地尖叫出声。
然而,她跌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清冽冷峻的松柏气息。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王、王爷……”
云念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颤。
秦九尘的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云念瞬间慌了,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王爷。我……我不是故意要添乱的。我真的太担心绮罗,我等不了,我……”
她急得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您别生气,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偷跟来,都是我的错……”
她觉得自己简直糟糕透了,不仅没帮上忙,还真的成了拖累,让他不得不分心来找她。
然而,秦九尘忽而伸出双臂,将她环抱在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平稳,
“没事。”
“你跟紧我就好。”
云念一愣,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她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看着他的脸。
他脸上没有表情,依旧冷峻,可那双眼睛,却不再冰冷。
而是像暗夜里静静燃烧的炭火,散发着无声的热度和令人信服的沉稳。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抚平她连日来因担忧绮罗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驱散了方才迷路时的恐慌和无助。
她承认,从绮罗失踪开始,她就一直处在高度紧张和焦虑之中。
对亲近之人安危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压垮她。
此刻,被他这样抱在怀里,云念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实处。
连日来的忧心忡忡、紧绷焦虑,仿佛都被他这简短的言语和坚实的怀抱一扫而空。
一丝微妙悸动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
她抓着他胸前衣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脸轻轻埋在他肩头片刻,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气息。
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慌乱也已消失。
她轻声说。
“王爷,幸好有你。”
秦九尘环抱她的手臂更收紧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常的力道。
他眸色暗了暗,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嗯”,算作回应。
随即,他松开环抱她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向下滑落,握住她冰凉而微颤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转过身,面向前方浓雾弥漫的森林,没有回头看她,只低沉地丢下一句:
“别跟丢了。”
然后,牵着她,迈开步伐,继续前行。
早在一刻前,秦九尘就果断下令,命侍卫们分作几路,扩大搜索范围。
他自己则带着云念,选择一条最为崎岖难辨的小径深入。
林中雾气未散,脚下湿滑,四周只有单调的脚步声与彼此的呼吸。
不知这般沉默地行进多久,前方的秦九尘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
他看向微微喘息的云念,低声问:
“累吗?”
云念抬手抹去额角细密的汗珠,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累,我能坚持。”
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右侧一处不起眼的岩壁。
她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举高手中的小火把。
昏黄的光晕驱散岩壁局部的阴影,一个清晰的刻痕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略显稚拙的五角星,其中一角被刻意拉长,尖锐地指向北方。
“王爷!”
云念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是绮罗!这是绮罗留下的记号!”
“这是我以前教过她的暗号,只有我们俩知道!她往北边去了,她一定还活着,在给我们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