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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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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猛火方能炼真金,严寒才知松柏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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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 明和殿的钟声再次响彻宫城。 自胶州光复的消息传遍天下,大梁朝堂之上,似乎迎来了一段久违的和煦时光。 只是,这和煦之下,暗流汹涌。 文武百官列于殿中,气氛与往日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就连呼吸,似乎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汇报事务的官员,无一不是言简意赅,说完便立刻退回队列,垂首敛目,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便会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主位之上,太子苏承明身着四爪蛟龙袍,端坐于那张仅次于龙椅的监国宝座上。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身为储君的宽厚与从容。 可他那双不断扫视着殿中百官的眼睛,却像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锐利、冰冷,带着审视与掌控一切的欲望。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殿内压抑的沉默。 苏承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动作优雅。 “诸位爱卿,今日朝议,可还有其他要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 针落可闻。 “既然无事,那本宫,便说一件事吧。” 苏承明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工部尚书卢升的身上。 “卢尚书。” 卢升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出列。 “臣在。” 苏承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不减。 “酉州,乃我大梁北方门户,更是抵御北方战乱的前沿。” “前些时日,因一些误会,酉州城防多有损毁,年久失修,实乃国之隐患。” “如今战事暂歇,正该是加固城防,以备不虞之时。” 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 “不知卢尚书麾下,可有得力人选,能够担此重任,前往酉州,主持修缮城防一事?” 此言一出,卢升的头垂得更低了。 来了。 他心中暗叹一声。 谁都知道,如今的酉州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是安北王与朝廷矛盾爆发的漩涡中心,是太子党羽被公然斩杀之地。 表面上是去修城防,实则,是踏入了龙潭虎穴。 办好了,功劳是太子的。 办不好,甚至只是多说了几句话,都可能被安上一个通敌的罪名,万劫不复。 而太子此刻点名工部,其用意,更是昭然若揭。 卢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两个挺拔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让这两个有风骨、有才干的年轻人,就这么被当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启禀殿下。” 卢升躬着身子,声音沉稳。 “臣举荐工部主事,林泉。” “林主事入工部已有十载,为人踏实稳重,于城防营造、水利修缮一道,经验颇丰,此前京畿几次护城河道的修缮,皆由他主持,从未出过差错。” “由他前往酉州,定能不负殿下所托,将酉州城防修缮得固若金汤。” 他将林泉的履历与优点一一道来,言辞恳切,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是一个最稳妥,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然而,苏承明听完,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玩味。 他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卢升的话。 “卢尚书所言甚是,林主事确是国之栋梁。” 他话音一顿,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 “如此栋梁,自然要留在我樊梁,另有重用。” “酉州之事,关乎国门安危,非同小可。” “不仅需要经验,更需要一股锐气,一种不畏艰难的风骨。” 他的目光,终于不再掩饰。 在工部官员的队列中移动。 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那道挺拔如剑的身影之上。 司徒砚秋。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不过六品官身的年轻人身上。 同情、怜悯、幸灾乐祸…… 苏承明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公开的处刑。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与他作对,与安北王站得近,是什么下场。 他嘴角的笑意扩大,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 “就让司徒主事去吧。” “本宫听闻,司徒主事才华横溢,风骨过人,乃是今科榜眼,天之骄子。” “此等匡扶社稷,镇守国门之重任,非他莫属。” “想必,司徒主事,定然不会辜负本宫的期望吧?” 那看似赞赏的言辞,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人心寒。 “殿下英明!” “司徒主事年轻有为,锐意进取,确是最佳人选!” 丁修文等人立刻心领神会,齐声附和,谄媚的吹捧声此起彼伏。 他们看向司徒砚秋的眼神,充满了快意。 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酉州那片冰天雪地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凄惨收场的模样。 太子监国,以修缮城防的名义指派官员,合情合理,谁若强行出头,只会给对方留下口实。 卢升的腰,弯得更低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的周旋与智慧,都显得如此苍白。 整个大殿,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交织着,一边是小人得志的狂欢,一边是正义之士的沉默。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司徒砚秋,却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从苏承明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从队列中走出。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的踏实。 那身并不华贵的青色官服,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蟒袍玉带,都更显挺拔。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没有看苏承明,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然后,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监国主位,深深一躬。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大殿。 “臣,领命。”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苏承明和他所有党羽的脸上。 苏承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预想过司徒砚秋的种种反应,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愤怒反驳,或是跪地求饶。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平静,这般傲慢。 一股无名火,自他心底升起。 但随即,他又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很好。 骨头越硬,折断的时候,声音才会越响亮。 “好。” 苏承明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司徒主事果然有担当,不负本宫厚望。” “吏部即刻拟旨,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他站起身,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拂袖道。 “退朝。” 说罢,便在内侍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向后殿走去。 “恭送太子殿下。” 山呼之声响起。 百官缓缓直起身,神情各异地散去。 丁修文等人路过司徒砚秋身边时,纷纷投来鄙夷和嘲讽的目光,低声嗤笑着。 “不自量力的东西。” “去了酉州,有他好果子吃!” “等着给他收尸吧。” 司徒砚秋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卢升叹着气,走到他身边,那张总是谨小慎微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惋惜。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重地拍了拍司徒砚秋的肩膀。 “万事小心。” “多谢尚书大人。” 司徒砚秋对着他,再次行了一礼。 澹台望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 澹台望的声音很轻。 “喝酒去。” 司徒砚秋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 “你请客。” …… 东宫。 奢华的殿宇内,苏承明一把扯下身上的朝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脸上那温和的伪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狰狞。 “狗东西!” 他一脚将一个青铜香炉踹翻在地,里面的兽金炭混着香灰,滚落一地。 “一个区区六品官,竟敢在本宫面前摆谱!” “他以为他是谁?!” 徐广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弯腰,将那件四爪蛟龙袍服捡起,仔细地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又取来工具,将地上的狼藉,一点点清扫干净。 他始终沉默着,任由太子的怒火在殿内肆虐。 直到苏承明发泄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坐回主位之上,徐广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殿下息怒。” 苏承明猛地抬起头,赤红着双眼瞪着他。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 “你没看到他那副嘴脸吗?” “那哪里是领命,分明是在挑衅!” 他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 “他想要风骨,好!” “本宫就让他去酉州,在那冰天雪地里,啃着石头,抱着他的风骨过去吧!”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北地的寒风硬!” 徐广义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殿下此举,实乃高明。” “哦?” 苏承明挑了挑眉。 “司徒砚秋此人,如同一匹未经驯服的烈马,空有才华,却桀骜不驯。” 徐广义不疾不徐地分析道。 “寻常的敲打,对他并无用处,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之心。” “殿下如今将他置于酉州那等险恶之地,正是对他最好的磨砺。” “猛火方能炼真金,严寒才知松柏直。” “待他那身无用的傲骨,被现实的磨难一点点敲碎,剩下的,便只有那一身可为殿下所用的才华。” “到那时,他便会明白,所谓的风骨,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他自然会懂得,该如何选择。” 这一番话,说得苏承明龙心大悦。 他脸上的暴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冷笑。 “不错,广义,还是你看得透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本宫,就是要磨掉他那身骨头!” “让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徐广义那番话,如同最精妙的马屁,精准地拍在了苏承明的心坎上。 他眼中的得意之色愈发浓郁,仿佛已经看到了司徒砚秋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场景。 “你说得对。” 苏承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森然而残酷。 “一匹烈马,不足为惧。” “但若是两匹烈马凑在一起,说不定,就真以为自己能挣脱缰绳了。”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那个澹台望……” “他与司徒砚秋,向来形影不离,情同手足。” “本宫看着,也甚是碍眼。” 徐广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太子心中新的毒计,已然成形。 “既然他们都心心念念,只想着为我大梁做事,那本宫,就成全他们。” 苏承明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点。 “景州,自打平叛之后,百废待兴,乱象丛生,交给陆文进行统管,没有一个像样的知府。” “正缺一个有本事,又有“抱负”的人,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让澹台望,去景州,当个知府吧。” “也算是……人尽其才。” 此言一出,即便是徐广义,眼底也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人尽其才”。 从工部一个从六品的主事,一跃成为掌管一州之地的正四品知府。 这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恩赐,是破格提拔。 可谁都知道,如今的景州,是个什么地方。 叛乱虽平,起初还好,但长期无人看管,如今匪盗横行,民心不附,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 让毫无根基、毫无地方治理经验的澹台望去当这个知府,无异于将一只羊,扔进了狼群。 他没有任何助力,没有任何背景,朝廷不会给他一兵一卒,一钱一粮。 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这是比流放司徒砚秋去酉州,更为阴狠毒辣的一招。 一个送去了极北的苦寒之地,面对危机与工程压力。 一个扔到了南方的混乱泥潭,面对内乱与政治倾轧。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 任凭他们二人有通天的本事,也再无相互扶持的可能。 “殿下此计,一石二鸟,既是给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也是将他们二人彻底分化,实在是高明至极。” 徐广义躬下身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 苏承明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声。 “本宫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高地厚!” “让他们明白,在这大梁,究竟是谁当家作主!” 他站起身,走到徐广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广义,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去给吏部和礼部递个话。” “本宫要这份任命,今晚,就传遍百官之中。” 徐广义的头垂得更低,遮住了他眼中所有的神色。 “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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