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洗完澡出来，看见这一幕，刚想夹块肉，筷子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还是有点反胃。
“慢点吃，锅里还有。”
李雅也是个心善的，不但没嫌弃苗苗吃相难看，反而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唔……好吃……”
苗苗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人真好，比那个死老头子好多了。”
“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这就叛变了。
一顿红烧肉，这丫头就把养她长大的“怪医”抛到了脑后。
李剑星端起碗，喝了口汤。
“苗苗。”
“嗯？”苗苗百忙之中抬起头。
“那个怪医，平时都教你什么？”
“教我挖洞，教我认草药，还教我怎么毒死老鼠。”
苗苗如数家珍。
“没教你治病？”
“没。”
苗苗摇了摇头，把一块骨头吐在桌子上。
“他说救人是这世上最赔本的买卖。”
“救活了未必感激你，救死了全家都要找你拼命。还不如杀人痛快。”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
陈默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这话从一个看起来也就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渗人。
李剑星没说话。
那个独臂怪医，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而且是个被伤透了心的人。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的门铃响了。
很急促。
像是在催命。
陈默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老大……是柳青青。”
陈默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么晚了，这大小姐来干什么？”
李剑星放下碗筷。
“让她进来。”
陈默跑去开门。
没一会儿，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了进来。
柳青青进来了。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显得很干练的白大褂，也没穿那些名牌套装。
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风衣，里面是睡衣，头发也没做造型，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
脸上甚至没怎么化妆，显得有些憔悴。
看得出来，她是匆忙赶过来的。
一进屋，柳青青的目光就锁定了李剑星。
也没管屋里还有其他人，直接走到李剑星面前。
“跟我走。”说着，伸手就要去拉李剑星的胳膊。
李剑星没动，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去哪？”
柳青青的手抓了个空，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焦急。
“回滨海。”
“现在就走，我车就在外面，机票我都订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
李雅和苗苗都停下了筷子。
苗苗嘴里叼着半块肉，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漂亮姐姐。
“出什么事了？”
李剑星依然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别问了！”
柳青青急得跺脚。
“李剑星，算我求你，这事儿你别管了行不行？”
“那玉佩……那玉佩你就当丢了！”
“咱们不找了！”
李剑星看着她。
柳青青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此刻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慌，那种恐慌，不是装出来的。
“是不是柳老跟你说什么了？”李剑星问。
柳青青咬着嘴唇，眼圈一下子红了。
“爷爷他……他疯了。”
“他明知道那是叶家的旧址，明知道那是禁地，还让你去！”
“我也是刚才偷听他和父亲打电话才知道的。”
“那地方二十年前死了好多人，所有进去调查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那就是个坑！爷爷他是想拿你当探路石去填那个坑！”
屋里一片死寂，陈默大气都不敢出，这种豪门秘辛，是他能听的吗？
李剑星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知道。”
三个字，轻描淡写。
柳青青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道？”
“你知道他是利用你，你还去？”
“你是傻子吗？！”
柳青青终于控制不住，喊了出来。
她真的很怕。
从见到李剑星的第一眼起，她就被这个男人的医术折服。
后来是人品，再后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
反正听说李剑星去了广安门那个废墟，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连夜开车跑了过来。
“柳老是在利用我。”
李剑星看着柳青青，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但我也在利用柳家的资源。”
“这是交易。”
“而且，有些事，既然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他指了指旁边的苗苗。
“这丫头在那片废墟里，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
“那地方现在是个毒窝，也是个乱葬岗。”
“我要是不管，以后死的人会更多。”
柳青青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苗苗。
苗苗冲她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塞着肉丝。
柳青青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剑星，你听我说。”
“京城的水太深了。”
“叶家当年是被灭门的，下手的人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爷爷想查回春堂的秘密，是为了柳家的前程。”
“但他没想过你会死！”
“我不想要什么前程，我只要你活着！”
柳青青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李剑星的腰。
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她的脸贴在李剑星的胸口，眼泪很快就把李剑星的衬衫打湿了。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钻进李剑星的鼻子里。
混杂着她身上那种因为奔波而产生的微热汗意。
李剑星的手僵在半空。
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旁边的李雅赶紧低下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陈默则是把脸扭向窗外，嘴里吹着无声的哨子。
只有苗苗。
这丫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唔……”
她咽下嘴里的肉。
“这就是传说中的……抢男人？”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青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但她还是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在滨海开个小药铺，或者当个小保安，不也挺好的吗？”
“你要是缺钱，我养你。”
“仁和堂我有股份，我有钱。”
李剑星叹了口气。
这大小姐，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