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
“树大招风。”
柳老用手指敲了敲石桌。
“济世堂这三个字,现在在某些人眼里,比刺还扎眼。”
“你今天挂牌,明天就能有消防来查封,后天就有地痞来闹事。”
“你身边的那两个小姑娘,经不起这种折腾。”
李剑星沉默了。
他知道老头说得对。
这里是京城,是权力的漩涡中心。
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那你有好去处?”李剑星问。
柳老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柳青青。
“青青,去把广安门那家分店的钥匙拿来。”
柳青青一愣。
那双好看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
“爷爷?那家店?”
“那不是……”
“去拿!”柳老的声音沉了几分。
柳青青不敢多嘴,转身跑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
她手里拿着一串黄铜钥匙跑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钥匙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柳老把钥匙推到李剑星面前。
“广安门分店。”
“那是仁和堂在京城最偏、最破、生意最差的一家店。”
“位置在老城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上一任店长上周刚被打跑了,现在那就是个烂摊子。”
柳老看着李剑星,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别开济世堂了。”
“去那儿当店长。”
“挂着仁和堂的招牌,没人敢明面上动你。”
“卫生局不管,工商局不查。”
“这叫大树底下好乘凉。”
李剑星看着那串钥匙。
他明白老头的意思。
这是让他借壳上市,暗度陈仓。
用仁和堂的壳,做自己的事。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情。
也是一张昂贵的护身符。
“条件呢?”李剑星问。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柳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掩饰住了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故人之子的愧疚,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没条件。”
“盈利归你,亏损算我的。”
“只要你能把那家店盘活,就算你本事。”
李剑星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那串钥匙。
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成交。”
“不过,我要带我的人进去。”
“那是自然。”柳老摆了摆手,“店交给你,就是你的地盘。”
“哪怕你在里面养恐龙,我也当没看见。”
李剑星站起身,把钥匙揣进兜里。
“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柳青青急了,刚想追上去送送。
“青青,回来。”
柳老叫住了她。
柳青青停下脚步,一脸的不情愿。
“爷爷,你干嘛给他那家店啊?那地方乱得要死,还是个赔钱货……”
柳老看着李剑星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
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乱才好。”
“浑水才好摸鱼。”
“*******。”
“这京城沉寂了二十年,也该热闹热闹了。”
柳老放下茶杯。
只有他自己知道。
把李剑星安排在广安门,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个地方,离当年的那座废墟,最近。
广安门。
这是京城最古旧的城区之一。
也是繁华帝都的一块烂疮疤。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横七竖八的电线杆子,像是一张张破烂的蜘蛛网,罩住了底下苟延残喘的人。
这地方,连出租车司机都不爱来。
路窄,坑多,还得防着碰瓷的大爷大妈。
一辆黑色的二手吉普车,碾过地上的脏水坑,溅起一片泥点子。
车在一家挂着半截牌匾的铺子前停下。
牌匾上,“仁和”两个字已经掉了漆,“堂”字更惨,只剩下半个“土”字底。
车门推开。
一双沾着泥的军靴踏在了地上。
李剑星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摇摇欲坠的门脸。
“这就是柳老说的风水宝地?”
副驾驶上,陈默抱着笔记本电脑钻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一脸的嫌弃。
“老大,这里的网速慢得像蜗牛爬。”
“我刚扫了一下,这周围连个像样的基站都没有。”
“咱们真要在这鬼地方落脚?”
李剑星没理会陈默的抱怨。
他从兜里掏出那串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
插进锁孔。
咔嚓。
生锈的锁芯发出涩滞的摩擦声。
卷帘门被推上去的时候,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呛得陈默直咳嗽。
“咳咳咳……这地方,耗子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李剑星走进店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那种陈年中药材受潮后的酸味。
柜台是老式的红漆木柜,上面满是划痕和烟头烫出的黑疤。
药柜里的抽屉大多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张药方纸都没剩下。
地上散落着不知谁扔的啤酒瓶和这红色的塑料袋。
确实是个烂摊子。
但李剑星挺满意。
烂,才没人注意,脏,才藏得住事。
“收拾一下。”
李剑星随手抹了一把柜台上的灰。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大本营。”
陈默苦着脸,把电脑放在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凳子上。
“老大,苏校花要是知道你住这种地方,估计得心疼死。”
提到苏晚晴,李剑星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干活。”
三天后。
广安门分店算是有了点模样。
虽然还是旧,但至少干净了。
那半截牌匾被李剑星摘了下来,也没换新的,就那么空着。
门口竖了个小黑板,写着“推拿、正骨、疑难杂症”。
字迹潦草,看着就不像正经大夫。
这三天,没一个病人上门。
倒是隔壁发廊的几个穿着清凉的小妹,没事就爱趴在门口往里瞅。
毕竟,这破地方难得来这么两个精神的小伙子。
尤其是那个当老板的。
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那身板,那腰线,看着就让人腿软。
入夜。
老城区的夜,比别处来得更早,也更浑浊。
街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陈默在里屋敲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像炒豆子。
李剑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一股味道。
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