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流花已经收起那面血红小镜。
他懒洋洋靠回高台。
“见到他了?”
陆君临没回答。
他对流花的厌恶几乎写在脸上。
流花也不恼,转头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流花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向陆君临。
“他费尽心思想把你送出去。”
“你倒好,费尽心思又钻回来。”
“怎么?”
“你们就这么舍不得彼此?”
陆君临冷着脸,流花却继续笑着。
“难不成,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少废话。”陆君临终于开口。
流花挑眉。
陆君临看着他,语气冷硬。
“你不是想要我吗?”
流花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黑衣人也抬眼看向陆君临。
陆君临继续道:“只要你能保证萧月衡不去解除封印,不拿他的命去换你的大业。我可以留下。”
流花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留下?留下做什么?”
陆君临眼神冷得吓人。
“你想要什么,我会配合。”
“但有一条。”
“萧月衡不能死。”
陆君临这话听起来像是谈判,甚至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硬气。
可流花还是听得很愉悦。
因为他看得出来,陆君临是真的在让步。
一个这样冷、这样硬的人,愿意为了萧月衡说出这种话。
实在有趣。
太有趣了。
流花缓缓起身。
红衣从高台垂落,像一片铺开的血色花瓣。
他走到陆君临面前,抬手捏住陆君临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陆君临眼底厌恶很明显,可他没有躲。
流花脸上的笑容更艳,“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陆君临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流花指腹轻轻擦过他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恶劣。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现在是在求我。”
陆君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会配合。”
流花满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陆君临已经偏头避开他的手。
“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流花站在原地,忽然笑出了声。
黑衣人看着陆君临离开的背影。
“主人真打算信他?”
流花慢悠悠地擦了擦自己的指尖。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
“他现在有软肋。”
“有软肋的人,最好用。”
黑衣人沉默。
流花抬眼,望着殿门方向。
“不过我倒是真好奇。”
“你说,这两个人到底算什么关系?”
“一个拼了命要送对方走。”
“一个明知道回来会死,还非要回来。”
“傻不傻?”
黑衣人没有回答。
流花自顾自笑了笑。
“真傻。”
“傻得让人想把他们拆开看看。”
“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让人连命都不要。”
话音刚落。
殿门外忽然传来侍从慌乱的声音。
“主子……”
流花抬眼。
侍从还没来得及通报,大殿外的镜纹便已骤然亮起。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逼近。
流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
镜来了。
……
殿外镜纹骤然亮起,银光沿着地面一寸寸铺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整座流花殿都按进了寒意里。
流花原本还带着笑。
可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压迫之后,他唇边的弧度便慢慢收了回去。
黑衣人早已退入暗处。
殿内只剩流花一人。
他懒洋洋靠在高台边,红衣铺散,满殿花影将他衬得像一朵开到极盛、也危险到极致的妖花。
殿门被推开。
镜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黑殿那边未散的阴冷气息,眉眼之间压着怒意。
流花撑着下巴看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主上怎么来了?”
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花影。
红镜。
残留的术法气息。
还有空气里一丝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镜眸色更冷。
“方才封印异动,是你做的?”
流花眨了眨眼,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主上这话问得奇怪。”
“封印那么重要,我哪里敢碰?”
镜看着他,“你不敢?”
“我若真敢。”流花笑了声,“主上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同我说话吗?”
这句话倒是堵得巧妙。
若流花真的动了核心封印,镜自然不会只是来问一句。
可镜依旧没有放松。
他太了解流花。
流花越是装作无辜,越代表他一定做了什么。
镜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停在流花身前那面已经收起来的红镜位置。
“刚才你在施术。”
流花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红花气。
他没有否认。
“是啊。”
“我伤还没好,总得自己调息吧?”
镜冷冷看着他。
“调息需要牵动黑殿封印?”
流花叹了口气。
那模样竟像有些委屈。
“主上。”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信我了。”
他从高台上下来,赤足踩过满地花影,走到镜面前。
“从前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这样问我。”
“现在倒好。”
“封印一动,你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我。”
他说到这里,眼尾微微泛红。
“怎么,是因为萧月衡吗?”
镜眉心一皱,“别把什么都扯到他身上。”
流花笑了。
“我不扯他,主上心里就没有他了吗?”
这话一出,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流花却像根本不怕。
他仰头看着镜,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故意挑衅。
“主上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害他的人。”
“可萧月衡呢?”
“他才来几日?”
“他说什么你都信。”
“他说要同陆君临断了,你便真信他断了?”
镜目光骤然一沉。
“主上不觉得奇怪吗?”
流花却继续道。
“他昨日还为了陆君临失态。”
“今日便能当众说出那些狠话。”
“一个这么聪明的人,真会突然想通?”
镜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情绪明显变了。
流花看出来了,于是他笑意更深。
他太知道怎么刺镜。
“萧月衡那样的人,长得干净,说话也漂亮。”
“他越是乖,越是危险。”
镜缓缓开口:“你想说什么?”
流花走近一步。
“我只是想提醒主上。”
“别被月亮骗了。”
“月光看起来清清白白,可照在水里,谁知道是真是假?”
镜眼神冷得像刀。
“流花。”
“你若再对他动心思,我不会再容你。”
流花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去。
他看着镜,轻声问:“主上现在是在警告我?”
镜没有否认。
流花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委屈,也有怨,还有一种快压不住的疯。
“好啊。”
“那我不动他。”
“我什么都不做。”
“我就看着主上怎么把那轮月亮捧在手里。”
“也看着他最后怎么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