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东阳忍气吞声,心想他最能打他说了算,于是不情不愿地走到血池子边上。
“没小刀我们怎么……”
江时掏了掏上衣口袋,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手术刀,右手快速一挥,一个利落的抛物线丢给他。
“你一个法医,带手术刀干什么?”宋东阳勉强地双手接住小刀,刀锋差点扎在自己脑门上,忍不住吐槽道。
“就地掩埋,随死随剖?”
“哇!”林乐童满眼放光,回过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镜中仙,心想不愧是大佬,都能预知自己需要带什么了。
微级强者恐怖如斯……
看得江时稍微有点不自在,于是他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出门在外,带的东西有点多。”
他的万花筒里面塞的东西真的有点多,红姐不止一次表示抗议,为此甚至啃掉了半边沙发扶手。
要是他们知道,他能随时掏出锅碗瓢盆摆一摊烧烤,估计得更加惊讶。
宋东阳熟稔地操着手术刀,在空中转了一个漂亮的花,随后朝着自己手腕处的静脉麻利地切下。
全程都没皱一下眉毛。
刀光闪过,他的手臂开始往外面流淌血液,红黑色的鲜血哗啦啦地滴在水池里。
血水浸润了干涸的器皿,渐渐地淹没锈迹。
隐隐约约地折射出一些字的形状。
林乐童一看这家伙都动手了,自己再不放点血都不好意思,于是接过宋东阳手里的手术刀,咬牙狠心地用力地一割手腕。
鲜红的血液滋滋的往外喷,就像喷泉一样。
江时蹲在水池旁边,眼皮稍微动了动,心里感慨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就割动脉。
“靠!怎么流这么多!”小孩脸色惨白,赶忙跑到青铜器前接血。
他回过头一看,这俩学医的竟然表情同步了,都用一种啧啧惊奇的目光,鉴赏这种人类迷惑行为。
林乐童忽然感觉自己命不久矣,立刻回头嘱咐道:“镜仙,快快快,新鲜的,趁热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别让我流血流死了。”
于是江时站起身来,双手撑在青铜器旁边,弯腰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底部的字迹。
字体依然很模糊,随着两人血液的沉积,弯弯扭扭的黑字逐渐浮现上水面。
“梨园收童男童女,授之传唱戏法,以为血引。”他将头凑得更近了一些。
“天大寒,京中有小生表演……善武斗,尤惧……什么?”
很快宋东阳就坚持不住了,面色惨白地晃了晃,顿时感觉一阵邪异冰冷的寒气顺着血管攀爬上身躯,死亡宛如毒蛇一般缠上手臂,慢慢地蔓延到心脏处首尾咬合。
他惊疑地盯着眼前的器皿,青铜鼎如同无底的黑洞,不停地吸吮着心脏泵出的血液。
放血之前他耍了一个心眼,正常情况下,留下的伤口根本不足以渗出那么多血。
就算有意控制出血量,他都快流血流干了,更别提那个直接割动脉的小孩了。
如他所料,身旁的林乐童面色如纸,没过多久魂不守舍地瘫软倒在地上。
这家伙手腕处蔓延出鲜红的溪流,就像活的红色丝绒一般,顺着地面攀爬上器皿的壁面,汇入涓涓的血沫中,在暗红中荡出一道弯弯的明亮的月牙。
血池很快就被灌满了,甚至还从碗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储血池有大问题。
察觉到情况不对,他立刻张口想要提醒江时。
结果转头一看,那家伙为了看清字迹,竟然把一整个头都埋进了血水中。
暗红的液面往上冒了几个泡泡,荡漾起一片一片黏稠的波纹,然后就不动了。
“我靠,他被淹死了!”
宋东阳大惊失色,伸出手想给江时拉回来,结果那家伙站在原地如同石头一般,怎么推搡都原地不动。
地上的林乐童更是脸上写满了死相,踢他一脚都不吭声。
以往他这么踹过去几下,小屁孩肯定跳起来跟他拼命。
见没法叫醒这两人,他慌乱地扯下自己的鞋带,哆哆嗦嗦地绑住自己的胳膊,试图止住血液往外渗。
可即使死死地缠住泵血的渠道,依然有牵线似的血丝往外爬,他浑身的血都不受控制地离他而去。
“不行,我快完了。”宋东阳四肢发软地倒在地上,绝望地用手抓起自己的血线,疯了一般地往自己嘴里塞,口中都是咸腥味,可是依然留不住。
他睡梦中想过无数种死法,有被自己亲手剖出来的小孩长大后一刀捅死的,有被某个面目狰狞的女人掐死的,万万没想到是贫血而死,太他妈窝囊了。
宋东阳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从没想过自己为别人死的那一天。
就在他神智恍惚,快要看见死去的太奶的时候。
他瞥见江时从血池里仰起头,大口地往外呼出空气,七窍头发上滴滴答答地往外冒着血流。
那家伙只有眼睛依然是亮的,看起来熠熠生辉,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看清了,生旦净丑一共四个鬼,演小生的鬼怕水。”
结果回头一看,两个队友东一个西一个的,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宋东阳心想“你知道了线索也没用了,我们都没救了”。
他以为会在这家伙脸上看到稍许自责或者后悔,结果什么都没看到,那家伙跟死人一样没什么情绪波动。
“怎么有人比我还无情。”他有气无力地想着。
然后看见江时出人意料地,回头搬起青铜的器皿,另一只手从地上掐着林乐童的脖子,掰开昏死的队友的嘴就往里面倒。
“醒一下,这么多血,不能浪费了。”
这场面要多震悚有多震悚,宋东阳发誓自己看见小屁孩的肚子跟皮球一样灌了起来,他在农村看见杀猪的给猪洗胃,用的手法跟他一模一样!
要命的是林乐童居然还真给他灌活了,血也不流了手也不抖了,胸口上下地起伏着,“咳咳咳”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东阳心里无声地呐喊:“你他妈是学兽医的吧!”
江时给林乐童灌完血,就扛着桶大步地往他这边走。
他瞬间给吓清醒了,打了个激灵就坐起身,连忙地摆着手说“不了不了,我现在很好”,强打着精神背靠着墙壁大喘冷气。
看见他突然就恢复了神智,江时思考片刻,把青铜器“咚”地一声竖立在脚边。
“活了就好,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他一口气卡在胸腔差点没吐出来,惊疑地问道:“还有几个房间?”
江时回了一句“三个”,随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大型礼品盒丢给他,差点把手脚发虚的宋东阳砸了个半死。
宋东阳拿起来定睛一看,礼盒上面写着“红桃B”,是一种补气血的补品。
他寻思这杀胚怎么转性了,突然对他们这么好?
搞得他心里有点发慌。
“你从哪弄的?”
“都说出门在外,带的东西有点多,给小孩哥分点。”
还没等他拆开盒子,江时又不近人情地补充了一句:
“喝了多长点血,后面三个房间都要用。”
宋东阳简直要崩溃掉:“靠!你把我们当提款机呢!”